阮初筝在那天晚上打来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电话。
作为我在江城唯一的挚友,她在得知我一声不吭地跑路后,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拍手称快。
这会儿更是在电话里笑得极其放肆。
"潇潇!你那一招发视频给贺祈年,简直是绝地反杀!"
她那边传出吃薯片的咔嚓声,像在听戏一样兴奋。
"你不知道场面有多难看!贺祈年本来还在帮沈聿川圆场,结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段语音放出来了!沈聿川当时正在接洽一个大并购案的投资人。"
"结果呢。"我语气平淡地问。
"沈聿川在那帮老总面前,脸都变成灰青色了。他一言未发,直接让保安去楼下找纪棠音。"
"纪棠音不是去找他邀功了?"
"可不是嘛!那女的还在楼下前台作妖,说自己是‘总裁特批不用登记’的家属。保安队长直接把她架了出去。贺祈年说,沈聿川走下去的时候,看纪棠音的眼神不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堆呕吐物。"
我在脑海中构勒了一下那个画面,并没有觉得大快人心。
只是觉得可笑。
"还有更极品的。"
初筝压低了声音:"沈聿川回去之后,把家里纪棠音碰过的所有东西,包括那块那女的弄脏的地毯,全砸了!而且他不允许阿姨收拾,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待了整整两天两夜没出门。"
"祈年说他昨天胃出血进医院了,现在吊着水。他疯了一样求我,让我把你的新号码告诉或者让你去看看他。他说他欠了你太多。"
听到这里,我剥下指甲边缘的一点倒刺。
"他胃出血关我什么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初筝笑得更大声了,"我直接当着贺祈年的面把他拉黑了!他就是活该!那个纪棠音更是,听说被沈聿川在这个圈子里彻底封杀了,连她那个小公司的订单全黄了,现在到处找人借钱呢。"
挂断初筝的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深城繁华的夜景。
如果是以前,听到沈聿川胃出血,我大概会急得连夜买机票飞回去,煲最养胃的粥,守在他床前寸步不离。
就像过去五年里无数个那样熬过的日夜一样。
现在,他开始清算他那份“亏欠清单”了。
他试图通过惩罚纪棠音,惩罚自己,来证明他并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第二天到办公室。
桌面上放着一大捧极其昂贵的黑色曼陀罗花束,花盒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定制。
我没有去打开看里面的卡片。
不需要看。知道我的新单位地址,又有能力跨省精准投递的,除了那个圈子的人没有别人。
"曲工,有仰慕者啊?"新同事打趣我。
"花粉过敏。"
我面不改色地端起巨大的花盒,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走廊尽头的分类垃圾区。
砰的一声。
价值万金的进口花束,连同未拆封的情话,一起砸进了厨余垃圾桶里。
从头到尾,我没朝里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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