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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那天,整个法庭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有记者,有老师,有陌生的网友,还有专程赶来的好心人。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沉重、愤怒、惋惜,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公诉人将所有证据一一呈上。
体测现场的视频,我摔倒流血的照片,被撕碎又重新拼好的诊断书残片,校医与班主任的证词,同学录下的全过程,还有那本写满我隐忍与委屈的日记本。
每一份物证被展示时,旁听席都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当法官让法警当庭宣读我日记里的片段时,整个法庭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也能听见无数人强忍哭声的呼吸。
“妈妈,我不是懒,我是真的没力气。”
“我怕你失望,每次难受都掐自己手臂,逼自己撑住。”
“医生说我不能剧烈运动,会死的,我把诊断书给你,你撕了,我好难过。”
“妈妈,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妈妈,我好爱你。”
一字一句,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旁听席上哭声再也忍不住,此起彼伏,有人捂着脸痛哭,有人低下头抹眼泪,连在场的法警和审判员都红了眼眶。
妈妈站在被告席上,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双肩剧烈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辩驳,没有喊冤,没有再说一句“我以为她是装的”。
所有的偏执、强硬、面子,在我用生命写下的文字面前,彻底碎成粉末。
公诉人声音肃穆有力:
“被告人李梅,身为未成年子女的法定监护人,明知女儿长期身体异常,多次拒绝班主任与校医的就医提醒,撕毁诊断证明,长期强迫女儿进行超负荷体能训练;体测现场,女儿摔倒受伤后,被告人辱骂、拖拽、阻止医护人员施救;天降大雨,被告人放任女儿在跑道上淋雨失温,最终导致十七岁少女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
法官面色庄重,眼神肃穆,声音冰冷而坚定,在空旷的法庭里久久回荡。
“判决如下:被告人李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法槌落下,一声闷响,敲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妈妈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上诉,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轻轻、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清晰。
“我认罪。”
冰凉的手铐铐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没有抬头看刺眼的阳光,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被法警押着走出法庭,阳光明明那么暖,照在她身上,却像千万根冰针在扎。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第一次觉得,光明离自己那么远,而黑暗,早已将她彻底吞没。
她知道,这不是惩罚,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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