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过年。
我没有回去。
除夕那天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沈柔拍的年夜饭照片,四个人,四副碗筷。
和从前一模一样。
好像我从来没存在过。
初一的早上,外婆给我打了个电话。
“念念,新年好。”
“外婆新年好。”
“吃饺子了没?”
“吃了,买的速冻的。”
她笑了几声,又说,“你妈昨天来看我了。”
我没接话。
“她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我说我也不知道。”外婆顿了顿,“她坐了好一会儿才走。走的时候我看见她红了眼眶。”
“嗯。”
“念念,外婆不是要帮他们说话。外婆就是想告诉你,你过好你自己的就行,别惦记这边。”
“我知道的,外婆。”
挂了电话后我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
深圳的冬天不太冷,太阳很大,底下的马路上还有人穿着短袖跑步。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景。
“新年快乐。”
我看了几秒,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仅此而已。
三个月的时间,够我看清很多东西。
他后来没有再飞来深圳,但每周会发一两条消息,从不追问,从不催促。
我偶尔会回,大多数时候不回。
不是恨。
是我还没准备好把任何人再放进我的生活里。
年初八上班的第一天,主管叫我去办公室。
“沈念,公司有个外派项目,去新加坡,半年,你有没有兴趣?”
我想了两秒,“有。”
她笑了笑,“那你准备一下材料,下周面试。”
面试那天,我在候场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爸爸的号码,但是妈妈发的。措辞很陌生,像是斟酌了很久。
“念念,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关于签筒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如果你愿意,过完年能不能回来一趟?你想要什么,妈答应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说对不起了。
十八年,终于说了一句。
但我没有感动。
也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地意识到:这条消息来得太晚了,而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我锁了屏幕,走进面试会议室。
那天的面试发挥得很好。
三天后,通知下来了。
我拿到了去新加坡的名额。
收拾东西的那个晚上,我把外婆给我的那个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
钱一分没动。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外婆,“外婆,我要去更远的地方了。这钱我替你存着,等我安定了接你过来住。”
外婆的语音秒回,笑呵呵的。
“好,外婆等着。”
飞机起飞那天是傍晚。
深圳的晚霞很漂亮,从舷窗看出去是大片的橘红色。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手机关机之前,最后看到的一条消息是陆景发的。
“沈念,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在。”
我没有回。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飞机冲入云层。
机舱里安安静静,有婴儿在哭,有人在翻杂志。
我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灯光,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签筒旁的小女孩。
她从来没赢过。
但此刻坐在这架飞往新世界的飞机上的人,不再需要赢了。
因为她已经不在那场游戏里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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