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个月。
某天深夜我被电话吵醒。
爸爸的号码。
“念念。”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有点哑。
“怎么了?”
“你姐和陆衍离婚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爸想跟你说句实话。”
这是二十几年里,我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是安排,不是命令,不是公事公办地通知我什么条款。
像是一个很疲惫的人,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本算了半辈子的账。
“这段时间你妈身体不好,我在家照顾她。映映离婚后情绪不稳定,三天两头回来闹。”
他顿了一下。
“她上周把她那张信用卡刷爆了,拿不出钱还,跟我借了五万。”
“我在账本上给她记了一笔。”
“她说凭什么,凭什么她也要记账。”
“跟我大吵了一架。”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爸爸深深吸了一口气。
“念念,爸问你一件事。你别骗我。”
“你说。”
“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很痛苦?”
窗外路灯把一小块光投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我想了很久,才回答他。
“爸,这个问题你问得太晚了。”
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天,我听见电话那边有一声极低的抽气。
不是哭。
但比哭更重。
“念念,爸对不起你。”
我靠着床头,把手机搁在耳边。
没哭,也没有原谅。
只是听着。
“爸当初不该把你和你姐放在一个天平上量。”
“更不该不该把陆衍那件事做出来。”
“你姐跟陆衍处不来。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一直问你的事,映映受不了,天天吵。”
“最后是陆衍先提的离婚。”
我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他来找我也不是纯粹的愧疚。
是因为苏映的婚姻碎了。
是因为苏哲刷爆了卡。
是因为他引以为豪的那套等价交换的系统崩了。
他所有的资产都在折损,负债全面暴露。
而那个最早被他清算出局的我,反而活得最安稳。
“爸。”我开口,声音平静。
“你不用跟我道歉。”
“你活了大半辈子信奉的那套东西,已经给了你答案。”
“我也不恨你们。恨太费精力了。”
“但我不会回来。”
“你和妈保重。”
我按了挂断键。
然后关掉手机,重新躺下来。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
发现自己居然有点饿了。
于是爬起来泡了一碗面。
吃的时候顺手刷了一下信息,看到公司邮件里一份新的项目通知。
明天有个设计比稿,主管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把面吃完了,洗了碗。
回到电脑前,打开了设计软件。
坐下来的时候摸了一下手腕。
那个位置从前什么都没有。
但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样东西。
后来想起来了。
是三岁那年,姑姑在照片里给我戴过的一条红绳。
后来被妈妈拿去给苏映系了书包。
再后来就没有了。
很多东西。
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我打开设计稿的画布。
白色的背景,什么都没有。
很好。
一切从空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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