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7章（第1页）

弟弟开始翻这间屋子。

像考古一样，一件一件地挖。

衣柜搬开，后面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奖状，胶带都发黄发脆了。

"三年级二班

梁安

三好学生"。

他盯着看了几秒。从小到大，他没听任何人提过姐姐成绩好。

阳台储物柜最底层塞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他掰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记账本，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73

奶茶店

10h

120元"

"74

奶茶店

10h

120元"

"75

买洗衣液

-155"

精确到五毛钱。

一管冻疮膏，挤得瘪瘪的，管尾卷了好几圈。

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一枚火箭正在升空，尾部喷出白色烟柱。纸张边角卷起来，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

弟弟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周末舅妈来串门，坐在客厅嗑瓜子闲聊。说着说着提起了老家的事。

"你们把安安送回去那年她才三岁吧？哎，你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一老一小在乡下，冬天连暖气都没有。"

弟弟从房间探出头。

三岁？

舅妈还在说："后来你妈走了，安安自己做饭洗衣服，那时候她才多大？八岁？九岁？灶台都够不着，踩着板凳炒菜。"

弟弟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

"为什么送走的是姐？"

舅妈愣了一下，看了看妈妈。

妈妈低着头剥瓜子壳，没说话。

舅妈打哈哈："那时候嘛，你妈怀着你，家里确实顾不过来。"

弟弟明白了。

因为妈妈怀了他，所以姐姐被送走了。三岁。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电脑搜了姐姐的名字。

学校官网跳出来一串结果。

全国大学生航空航天创新大赛特等奖。国家奖学金，连续两年。全国仅录取三十人的深空推进方向保研资格。

他划着页面，越看越沉默。

他考研差十一分哭了三天，全家围着他转。

姐姐拿着全国前三十的成绩回家，饭桌上得到的是一句"显摆什么"。

那天夜里，弟弟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

妈妈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就坐在梁安睡过的那个位置。

手搭在扶手上，反复摸着同一个地方——那是梁安叠毯子放过的位置。

弟弟没出声，退回了房间。

第二天，爸爸说出门办事，实际上去了派出所。

"我要查我女儿的下落，她叫梁安，失联快一年半了。"

民警查了系统，抬头看他一眼。

"先生，这个人的信息显示涉密状态，我们没有权限查询，也不能告诉您任何细节。"

爸爸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根烟。

风很大，火灭了三次才点着。

他抽完一根又抽一根，直到半包都空了才走。

回家路上，弟弟给他发了条消息。

一张截图。

姐姐学校官网项目公示页面，最底下一行小字。

"深空推进系统预研项目组：梁安（核心成员）"。

项目归属单位：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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