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那个还带着炉膛余温的木盒,入手微烫。
我把它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既然是两个人的妈,那就得公平。”我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是他那辆车的备用钥匙,我找人配的,就等着这一天。
“这骨灰,一人一半。我拿走一半,你拿走一半。我的那一半,我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撒了,从此跟我再无关系。你的那一半,你是供着也好,扔了也罢,随你。”
我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疯了吗?!妈都死了你还要把她分尸?!”
“分尸?”我冷冷地看着他,“她活着的时候,把所有的爱所有的钱所有的心血都给了你,就连一句‘对不起’都是糊涂了才施舍给我的。她的心早就被你一个人占完了,这叫什么?这叫物归原主。我拿走我应得的那份骨灰,不过分吧?”
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连声说这不和规矩。
我没有真分。
我看着他惨无人色的脸,淡淡地说:“你记住,许家耀。妈不是我逼死的。是你吸干了她最后一滴血之后,还在嫌弃血不够稠。从今天起,我许年年,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下一次摆在这里的,就不是骨灰盒了。”
我把车钥匙扔在他脚下,转身大步离开。
他从身后追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是在哭妈,还是在哭他自己。
我没有回头。殡仪馆外的阳光有些晃眼,我戴上墨镜,拉开车门。
车驶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追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男人追着车。
是过去追着我,而我车速很快。
后来,我再也没有回去。
我把丧事交给他办。
他后来没有再来找过我,大概是那天的场景终于让他明白,血包也会觉醒,提款机也有密码。
我只带走了一样东西。一只旧鞋盒,里面装着我小时候的东西:一个褪色的蝴蝶结发卡,一盒用完的水彩笔,一张三好学生奖状和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
女人穿着蓝色的裙子,小孩扎着两个辫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妈妈和我。
那是我六岁画的。
我把这张画带回来,放进书房的抽屉里,跟那盆跟了我十几年的绿萝一起。
它会掉叶子,它会蔫,但它每年春天都会抽新芽。
我把它挪到阳台上,新添了些土,浇了点水。它的叶子上还带着一点旧年的灰尘。
有些东西,扎根太深了,拔不干净,但能重新长。
这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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