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
我挂了电话。挂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
办公室外有同事在讨论周末去哪儿吃饭,声音轻快。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一笔钱。
备注写的是“养老院费用,预支三个月”。然后我拉黑了我哥的号码。
我妈在养老院住了半年后,我回去看过她一次。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
养老院的院子里种了几棵银杏,叶子黄透了,铺了一地。
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歪着头看树。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
她没认出我来。
同房的护工说,她脑子不清楚了,有时候清醒,但大部分时间糊涂。
自从住进来之后一直不怎么说话,偶尔开口,翻来覆去就是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护工看了我一眼:“叫什么年年的,估计是她家什么人吧。”
年年。
是我。
我蹲下来,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
她歪着头,浑浊的眼珠转过来,对不上焦。
“妈。是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很久才听清。
“对对不起。年年对不起。”
我直起身。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地响。
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没关系。”
我说。
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养老院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棵银杏树下,歪着头,看着树。
有叶子落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她伸手想去接,手指僵硬,没接住。
殡仪馆的走廊阴冷刺骨,空气里弥漫着烧纸的味道。
我哥蹲在墙角,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来,眼睛因为熬夜和哭泣红得像兔子。
“妹,你可算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这哭腔在我听来,比指甲刮黑板还刺耳,“墓地骨灰盒告别厅什么都要钱,我手头实在”
“我给你那辆车,二手价至少能卖八万。”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脸色一僵:“那车我我得开。再说妈的后事,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出钱吧?你也是她女儿!”
“哦?”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时候想起来我也是她女儿了。我还以为许家户口本上,只有你一个儿子和我这个不用给名分的提款机呢。”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他急了,声音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妈人都没了!以前的事就不能翻篇吗?!”
“翻篇?”我走近一步,盯着他,直到他眼神躲闪,“好啊,我给你翻。你先把吃了我四十年的红利,一笔一笔给我吐出来,我就跟你翻篇。你吐得出来吗?”
他被我逼得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候,负责办手续的工作人员抱了个盒子走过来:“许先生,这是你母亲的骨灰。”
我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
“等等。”我的手拦在半空中,动作比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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