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
“您记得吧?没关系,我记得。一桩桩,一件件,我全记得。”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不。过不去。”我打断她,“十万块,我可以出。但不是借给我哥。是借给你们。你们以后养老,我按这个额度抵扣。买房子是你们替他买,不是替我。既然不是替我,那就用你们的钱。我不欠他的。”
我把电话挂了。
这是我第一次挂我妈的电话。
挂完之后,手在发抖,但路边的梧桐树在夕阳里发着光。
后来的日子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换了工作,从广告公司跳槽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翻了一倍。
搬出了城中村,在近郊租了一套一室一厅。
有独立的厨房和阳台,阳台上养了一盆绿萝,活得很好。
这期间我谈过一次恋爱,同事,处了几个月,分手了。
不是因为感情不好,是他问我能不能把存款拿出来帮他还车贷。
我说不能。
他说我不够爱他。
我说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够爱。
我这辈子最爱的,只有我自己。
说完我收拾东西走了,没有难过。
前世被当成血包吸了一辈子的事,一次就够了。
二十八岁那年,我妈罕见地打电话叫我回去吃饭。
电话里语气很软,说好久没见我了,说我爸最近身体不好,血压高,想我回去看看。
我回去了。
一进门就觉出不对。
客厅里重新装修过,电视墙换了大理石的,茶几是新的,沙发皮锃亮。
我爸坐在沙发上,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不少老年斑。
他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我哥不在。
我妈端了盘饺子出来:“你哥结婚了,他媳妇那边要的排场大,彩礼二十万,婚庆五万,金器三万八,还换了辆车。这几年家里把积蓄花得七七八八,连你爸的退休金都预支了大半。”
她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你哥说,想把这房子重新装修一遍,差点钱。”
我看着盘子里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小时候我最爱吃韭菜鸡蛋饺子,我妈每次包,我都能吃一大盘。
但后来我哥嫌韭菜味儿大,她就再也没包过。
“差点钱,”我说,“差多少?”
“你这些年在外面应该攒了些吧。”我妈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二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数目。”
“妈。”我慢慢夹起一个饺子,没有吃,搁在碗里。
“我十八岁问他借六百块买画具,他不借。我二十三岁问他要欠我的二十三万,他拖了三年才还清。现在他结婚,你要我出二十万。”我看着我妈的眼睛,声音很平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跟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你胡说什么呢!”
“那为什么他结婚,要我出钱?他买房子,要我出钱?他欠我的钱可以不还,他想要装修,就可以动用全家的积蓄。我呢?我考上大学那年,你说家里没钱供我,让我去读免费的师范。后来才知道,我哥那年的学费是你借的,还了三年。他读三本一年三万八,我读一本师范三千四百元。你到处借钱供他,却跟我说念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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