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低声嘱我,如今大势难逆,唯有自请归隐,以示无心恋权。
我去找裴知砚。
“父亲是被构陷的,需得有人递折子到御前陈情。“
他听罢,垂眸沉吟良久。
“此事牵涉甚广阿昭你放心,我会处理。”
我信了他。
像从前每一次一样。
那天深夜,下人传话:
孟照受辱,咳血晕厥,汤药难进,口中只唤大人名讳。
裴知砚披衣起身。
我倚在床榻,望着他系腰封的背影。
“几时回?”
“最迟明日午时。你先睡。”
他走了。
第二天午时,门房没有动静。
第三天午时,依然没有只言片语。
父亲卷入的是触怒圣颜的谋反大案,皇上震怒,昔日门生皆避如蛇蝎。
唯有身为御史的夫君有风闻言事免死进言之权,成了我在这满城风雨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裴知砚作为女婿和御史,是唯一合理的破局口。
却苦等他不来。
第七日的黄昏,裴知砚终于回了府。
他连官服都没换,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我曾经在孟照身上闻到过的兰香。
他进门时,我正坐在昏暗的堂屋内,脚边是已经收拾好的两个箱笼。
裴知砚看到箱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上前想将我揽入怀里。
“阿昭,照照那边出了点变故,她受了惊吓险些寻死,我实在脱不开身。”
“岳父的事只是圣上敲打,我已暗中打点过了,不过是在牢里待几日受些苦,绝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已拟好折子,明日一早便递上去。”
他的手落向我的肩膀:“让你久等是我不对,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别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这张清俊如玉的脸,看这个曾为我簪花描眉的探花郎。
拿我全族悬于一线的七个日夜,去换他心里那个白月光的一场“受惊”。
他觉得这是闹脾气。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裴知砚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神一沉,显然耗尽了耐心:
“沈昭月,你这几年素来懂我,怎么今日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无理取闹?我说了明日会救岳父,便一定会救!”
“不用了。”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却异常平静。
裴知砚愣住:“什么?”
“我说,不用裴大人费心了。”
“折子不必递了,已经有人递过了。”
他怔住:“谁?”
“大理寺,陆闻舟。”
他的脸色一凝:“曾向你求娶过的陆家远房表兄?”
“是。”
陆闻舟是母亲娘家远亲,两家确曾有意结亲。
只是当年,我满心满眼都是这位惊艳京华的探花郎,无心旁顾。
如今,他在大理寺任职。
我走投无路时求了他。
他拿上早就备好的辩折,冒雨带我求见皇上。
陪我在御书房前的青石板上跪了五个时辰。
雨水砸身,冰寒刺骨。
裴知砚骤然掐住我双肩,几欲要将我肩头捏碎。
脱口而出的话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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