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人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
“医生说”
声音哑了。
“这是你本人的决定,他们改不了。”
我点了一下头。
“对,是我的决定。”
他站在床尾,两只手撑着栏杆,指节泛白。
“知遥,我是你丈夫。”
“你是。”
我的声音很平。
“但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颤。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了。
他不是在生气。
他是在害怕。
是终于发现我不是在闹离婚,
不是在赌气——我是在认认真真地,准备一场没有他的死亡。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主治推门进来,看到顾沉杵在那儿,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我床边。
手里捏着一份新出的报告,递过来。
声音压得很低。
“沈女士,按你目前这个指标你最好把想见的人,尽快都见一见。”
告别式定在医院附近一家小花艺工作室,
不到四十平米,白菊和雏菊混着摆,没有挽联,没有哀乐。
更像一场安静的私人聚会。
我穿了件米白色衬衫裙,化了淡妆,遮住眼下的乌青和干裂的嘴唇。
我妈一进门眼眶就红了,我爸背过身去,肩膀一直在抖。
“妈,别哭,今天不兴哭。”
我把那封厚厚的信递过去,封面写着“爸妈亲启”。
她接信的手比我还抖。
林栀第二个到,我把她念叨了三年的锁骨链解下来,搁在她手心里。
她没接住,链子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的时候,眼泪直接砸在上面。
“沈知遥你有病吧,好好的送什么东西。”
“你不是一直说好看吗,拿着。”
她咬着嘴唇,把链子死死攥在掌心里。
来的人不多,十几个,都是真正在乎我的人。
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份信封,里面是我提前写好的话。
遗照摆在正中间,普通六寸,白色细框,周围围了一圈雏菊。
照片里的我在笑,比现在好看太多。
一切很安静,安静到门口那阵脚步声格外刺耳。
顾沉站在入口,胸口剧烈起伏,像一路跑来的。
他的视线扫过花,扫过人,最后定在中间张遗照上。
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
他直接冲上来,伸手就去抓相框。
“沈知遥,你把这个收起来!”
声音是抖的,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相框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雏菊带倒一片。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妈捂住了嘴,林栀站起来要挡,被我拉住。
“顾沉,放下。”
“你到底想怎样?你非要闹到这种地步?”
他眼睛红得吓人,嗓子已经哑了。
我没接他的话,只看着他。
“顾沉,你终于肯先来看我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像被人一拳打在最软的地方,连呼吸都停了。
我从他手里把相框拿回来,放好,把倒了的花一支支扶正。
“求你,别搞这些了。”
他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慌。
“我以后不会了,不会再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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