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洛河不恨月光明 > 第7章（第1页）
第7章（第1页）
我从床头柜里翻出那张医疗授权委托书，摊平在膝盖上。
第一行——紧急情况手术决策授权人。
顾沉。
两个字，是他当初亲手填上去的，笔迹压得很重。
我拿起笔，落下去。
一笔横过去，再一笔压下来，墨水洇开，把那个名字盖得严严实实。
空白处我填了我妈的名字。
护士进来送晚间药，看到我手里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沈姐，你这是在改”
我把表格翻过去，冲她笑了笑。
“改个联系人，麻烦帮我交到护士站。”
她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被墨水盖死的那行字。
没再问，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点滴架上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那个位置空了。
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填进去过。
第二天一早，我让护士帮我把能改的表格全要了过来。
紧急联系人，手术决策权授权，
病危通知联系人，遗体处理意向，遗物分配。
一张一张摊在床上，我挨个把“顾沉”从每一栏里划掉。
我妈来的时候，正撞见我在填遗物处理那张。
她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壶晃了一下。
“遥遥你在干什么？”
我没抬头。
“提前弄好，省得到时候麻烦你们。”
她走过来，看见床上摊了一排表格，每张上面都有被黑笔盖死的名字。
她认出来了。
眼圈当场就红了。
“你全删了？”
“嗯。”
她嘴唇抖了好一会儿，坐到床沿上，一把攥住我的手。
“你们到底怎么了，你跟妈说——”
“妈。”
我打断她。
“真到那天，我不想躺在手术台上，还在等他从别人那儿赶过来签字。”
她没再出声，眼泪直接掉下来。
闺蜜林栀下午来的，看完那些表格，出去在走廊里哭了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眼睛肿着，声音还在抖。
“我帮你盯着，谁来都别想改回去。”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傍晚，护士站给顾沉打了电话。
不是我让打的。
系统自动通知——原登记家属信息变更，按流程知会。
他到的时候，我刚做完透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门被推开，他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锁屏。
“沈知遥。”
声音绷得很紧。
“你把我从紧急联系人里删了？”
我看了他一眼。
“不光紧急联系人。”
“手术签字，病危通知，遗体处理，都改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僵下来。
走过来拿起床头柜上最上面那张表格，看见自己名字被墨水盖得死死的。
手指在抖。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要做到多绝？”
我靠着枕头，看着他。
“顾沉，我总不能死到一半，还在等你从宋念薇那儿赶过来给我签字吧。”
他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话他没法反驳。
因为每一次，他确实是从那边赶来的。每一次都是。
“我找医生改回来。”
他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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