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2章（第1页）

工人一边擦汗一边骂骂咧咧：

「没电梯？

「加五百块老子也不干！什么破小区！」

电视最后原路退货。

李富贵每天只能对着那台满是雪花点的旧电视机发呆。

最惨的是王秀英。

她女儿怀孕七个月，本来每周周末都会提着补品来看她。

现在没电梯，孕妇根本爬不了六楼。

探望改成了每个月一次，还得让丈夫陪着，在楼下花坛边站着说几句话就走。

邻居说，经常半夜听到王秀英趴在窗户边嚎啕大哭。

更致命的是，老小区的房价开始断崖式暴跌。

中介带着客户来看房。

客户走到楼下，抬头一看那个空荡荡的，用木板封死的黑洞洞的电梯井，扭头就走。

「听说这就是那个把免费电梯作没了的小区？」

「业主素质太差了，白送我都不住。」

有急着用钱的业主想卖房，挂牌价比周边均价低了整整三十万。

挂了三个月，连一个看房的电话都没有。

上个月。

我办事正好路过老小区，顺道走了进去。

原来装电梯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井道。

外面用粗糙的破木板临时钉死。

木板旁边，贴着一张业委会的新告示：

【征集全体业主意见，是否集资重新安装电梯，预估每户需分摊三万五千元整。】

白纸的空白处，不知道被哪个愤怒的业主，用红色的粗马克笔写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早他妈干嘛去了？！】

几个老人搬着马扎，坐在楼下的阴影里晒太阳。

看到我走过来，他们眼神疯狂躲闪。

李富贵想站起来。

他手撑着膝盖，浑身发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以前靠电梯代步，现在腿脚彻底退化，只能扶着墙一点点往前挪。

我没有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和叹息：

「听说福利院那边的电梯已经用上了」

「那些坐轮椅的孩子现在可方便了」

「咱们这儿唉，造孽啊。」

我大步走出小区大门。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是福利院院长张慧芳发来的一张照片。

阳光下，一栋六层红砖小楼前，崭新的观光电梯正在平稳运行。

电梯一楼的门口，一群坐着轮椅拄着拐杖的孩子，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等着上楼。

最前面的那个小女孩，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烂漫无邪。

我保存照片。

再转发给晓雨。

两秒后，晓雨回复了一条语音：

「妈，他们看起来好开心啊，真好。」

我看着蔚蓝的天空。

初秋的风吹过，无比清透。

我打字回复：

【是啊，真好，电梯也终于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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