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1章（第1页）

新小区有宽敞的电梯，有平缓的无障碍通道。

她每天可以自己坐着轮椅下楼，去社区图书馆看书。

搬完家的第二天。

我拨通了市残疾人福利院院长张慧芳的电话：

「张院长，我有一台八成新的观光电梯，想全套捐给福利院。」

电话那头，张慧芳愣了两秒，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陈女士这是真的吗？

「我们那栋六层的老宿舍楼，正好缺电梯！

「二十多个坐轮椅的孩子，平时上下楼太困难了」

拆除工程，定在周六的清晨。

我带着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和专业的电梯拆卸施工队，回到了老小区。

刚到楼下，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邻居，也有那几个老人的子女。

李志强搓着手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陈姐，我爸他们几个都在旁边那里他们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看着施工队架起黄色的警戒围栏：

「不用了。」

电钻声轰然响起，刺耳的机械切割声划破了整个楼道。

火花四溅。

一直躲在楼梯口的王秀英，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上来。

她一把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陈静！不能拆啊！

「这电梯不能拆啊！

「拆了我们用什么！我们可怎么上下楼啊！」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点点把她的手指从我胳膊上掰开。

我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当初你们一群人堵着门，让我女儿拄着拐杖爬六楼的时候，你们想过她也要用吗？」

王秀英瞳孔剧烈收缩。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颓然松开，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施舍的善意一旦被践踏，收回时就是凌迟。

电梯拆了整整三天。

最后一天。

吊车巨大的机械臂缓缓升起，把沉重的电梯主机从楼体外侧吊离。

整个小区，死一样寂静。

那些老人站在自家的阳台上。

他们亲眼看着那个被他们霸占免费享用了一年，现在又永远失去的东西，被一点点掏空带走。

载着电梯主机的货车发动了。

张慧芳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陈静，陈女士，我代表院里的孩子们谢谢你。

「以后，他们都能自己下楼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货车开出老小区大门。

反噬，从这一天正式开始。

先是王振国。

他老伴中风偏瘫，以前全靠推轮椅坐电梯下楼透气。

现在没电梯了，每天只能靠他儿子下班后，满头大汗地背着上下六楼。

背了不到半个月，儿子腰肌劳损复发，疼得下不了床，只能请病假。

儿媳妇站在楼道里，指着刘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作！让你们作！

「不用交电费的电梯都被你作没了！

「现在你满意了？舒服了？」

王振国低着头，死死攥着拐杖，一声不敢吭。

接着是李富贵。

他儿子尽孝心，给他买了一台七十五寸的新电视。

送货工人扛着巨大的纸箱爬到四楼，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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