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9章（第1页）

判决很快下来了。

自首情节成立，法院判了两年，缓期执行。

他在看守所待了很久。

出来的那天，下着雨，他站在门口，头发淋得透湿。

他回到家，他把苏婉的东西全部清了出去。

轮椅毯子那些白色睡裙，全丢进了垃圾桶。

之后的日子里，然后他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

南方的海边，北方的小镇，我念叨了三年的花海。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拍一张照片。

我飘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那些风景，确实很美，活着的时候没机会，死了以后倒是全看完了。

到达那片花海时，他买了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和我十八岁那年他送给我的一模一样。

风一吹，糖丝散了，他站在风里，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知意，你什么时候回来吃你的棉花糖？”

我飘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终于全是我了。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宋衍舟是在缓刑期结束后第二年的秋天zisha的。

那天他去了我的墓地。

我被葬在了一座朝南的小山坡，墓碑旁边种了一棵桂花树，风一吹，满坡都是甜的。

他把一束花放在碑前，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插在花束旁边。

然后他坐在墓碑边上，靠着那块冰凉的大理石，从怀里摸出一把折叠刀。

他死得很快。

血顺着碑座淌下去，浸湿了他脚边的几片落叶。

巡逻的守墓人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头歪在墓碑上，眼睛还睁着，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弧度。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

我就站在自己的墓碑旁，看着他一点点失去生气，说不出来是想让他死还是不想。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早就死了，想阻止也无济于事。

后来我看见了他。

他的眼眶在看见我的那一刹那就红了。

可一个灵魂是没有眼泪的。

他朝我走过来，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扑过来的。

“知意。”

他跪在我面前，伸手想抓我的手，我没躲开，任由他指尖从我手指间穿了过去，他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低头看着那只穿透的手，嘴唇抖得厉害。

“知意，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没有说话。

“我找了你好久。”

他仰着头看我，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从家里找到医院，从医院找到殡仪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抬起手，像发誓一样举过头顶。

“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下辈子，下辈子我把欠你的全还给你。”

“我不让别人欺负你，我不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愧疚，有痛苦，有悔恨，有期盼。

他所有的表情都在说他爱我。

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

是在我死了以后？

是他在抽屉里看见诊断书的时候？

还是他一个人zisha在我墓碑旁边的时候。

太晚了。

我开口了。

声音很轻，和我活着的时候一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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