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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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周砚白在二楼等我。

灯开着，粥温着。

我上楼时，他正把一叠稿子收进文件夹。

看见我，他没有问陆靳言说了什么。

只是把干毛巾递过来。

我擦着头发，忽然问：

「周砚白，你是不是也记得？」

他的手停住。

杯沿轻轻碰到桌面。

许久，他低声道：「嗯。」

我心口一紧。

「什么时候？」

「你撕稿那天。」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准确说，是你说不要陆靳言的时候。」

我声音发涩：「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砚白沉默片刻。

「上一世我太迟了。」

他说：

「我带着出版合同去医院，你已经不能签字。我守着你的遗稿三天，陆靳言却想把其中几篇拿去给舒蔓做纪念文集。」

我指尖一颤。

这件事，我不知道。

周砚白眼底发红。

「我和他打了一架。」

他轻声道：

「后来我把你的稿子全部带走，一篇篇整理。可你再也看不见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第一次见我，不问我为什么撕稿，只问我要不要签约。

为什么他知道我怕医院。

为什么他总把版权条款看得比稿费还重。

原来在我死后的世界里，还有人替我守过名字。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周砚白身体僵了一瞬。

很快，他回抱住我。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姜照眠，这一次，别再把自己写没了。」

我闭上眼。

「好。」

陆靳言的杂志社最终被收购。

他退出管理层，名下几个奖项被撤销。

曾经那些称赞他清贵、有眼光的人，转头把他钉在行业耻辱柱上。

舒蔓也没能翻身。

她被多位作者联名起诉。

违约金压下来，画展取消，出版社索赔。

她去找陆靳言，两人在公寓楼下大吵。

有人拍下视频。

舒蔓哭着喊：

「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陆靳言声音嘶哑：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失去照眠！」

我看到这句时，只觉得可笑。

他还是这样。

出事前，舒蔓是他年少遗憾。

出事后，舒蔓是害他失去我的罪魁祸首。

他永远不用承认，是他自己一次次伸手，把我的东西递给别人。

我关掉视频。

周砚白问：「不看了？」

「不看了。」

我把新稿推给他。

「帮我看结尾。」

他接过去，眉头很快皱起。

「这里太软。」

我一怔。

「哪里软？」

他拿红笔圈出最后一句。

「你让她原谅了伤害她的人。」

我沉默片刻，笑了。

「职业病？」

他认真道：

「不是所有故事都需要原谅。」

我拿回稿子，删掉那句。

改成：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祝他们好。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周砚白看完，笑了一下。

「这句好。」

我问：「为什么？」

他说：「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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