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天后,市局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亮着,墙角摄像头闪着红光。
我推开门,看见我妈坐在审讯椅上。
才过了三天,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头发凌乱地散着,眼窝深陷。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看见是我,她先是缩了缩脖子,紧接着眉头皱起。
最后硬生生挤出满脸委屈。
“京京,你终于来看妈了。”
她故意压着嗓子,装出一副可怜相。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证件扔在桌上。
她一直盯着那本证件。
“这是真的?”
她试探着问。
“你真是警察?”
“你以为呢?”
“我以为”
她咽了口唾沫。
“我以为你在外面打工,在厂子里拧螺丝。”
她上下打量我身上的制服,满脸写着不信,紧接着又是一副亏本懊悔的模样。
“那你每个月工资多少?”
进门第一句话,不问我好不好,也不说对不起,光顾着打听工资。
我没搭茬。
“秦玉梅,你知道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指控吗?”
她脸色微变。
“什、什么指控?”
“伙同涉黑人员拐卖妇女,涉案金额十八万。加上你之前两次的行为,累计三次出卖亲生女儿,情节特别严重。”
“另外,王德发那五万块现金是涉黑赃款,你接手就是洗钱。数罪并罚,你算算自己能判多少年。”
她连连摇头摆手。
“不不是我只是收点彩礼钱,我不知道他是犯罪分子啊”
“你不知道?”
我直视她的双眼。
“一个陌生男人掏十八万现金买个姑娘,你觉得正常人干得出这种事?”
她双唇抖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我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你还记得我十六岁那年的事吗?”
她身子缩了一下。
“你为了六万块,把我卖给邻村王老瘸子。你知道那天晚上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我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他把我锁在柴房里,门从外面拴了铁链。窗户钉着木条,只留了一条指缝宽的口子。”
“他喝完酒拿着一根麻绳回来,说不听话就绑起来。”
“我是趁他出去解手的那两分钟,用指甲抠断窗户上的一根木条才爬出去的。”
“山路上连路灯都没有,我光脚跑了一宿。脚底板全磨破流血,后来伤口感染差点截肢。”
我坐在那里把当年的事全盘托出。
我妈面无人色。
她压根不是觉得对不住我,纯粹是怕这些陈年旧账被翻出来定罪。
“那、那是你自己跑的我又没让他锁你”
“你没让他锁我?你拿六万块把一个十六岁的女孩送给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你觉得他会请我喝茶?”
她紧闭嘴巴不敢反驳。
“还有十九岁那年,你偷走我的身份证,押给县城黑婚介所换了八万块。”我敲了敲桌子,“你知不知道那件事差点毁了我?”
“我当时考警校需要查家庭背景和个人信用。身份证被一家涉嫌违法的婚介所扣着,审查组直接退了我的材料。”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写了四十七页情况说明,跑了九趟派出所,求了三个担保人才勉强过审。”
“那几个月我整宿整宿睡不着,政审要是不过,我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
我妈垂着脑袋,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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