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当年留在那里派人远远保护她们的人拍下的。
照片里的梁时语,笑容越来越温暖明亮,眉宇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阴郁。
念念长高了,扎起了马尾,在学校的舞台上表演,笑容灿烂。
照片里,偶尔会出现那个艾伦的身影,并肩站在一起,或是低头温柔交谈的样子。
她们过得很好,平安,喜乐。
这是他余生里,唯一的慰藉。
也是凌迟他心脏的,最钝的刀。
又是一年春节。
出租屋外,远远近近响起鞭炮声,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映得小小的窗户明明灭灭。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幽幽的光,播放着喧闹的春晚节目,更衬得满室冷清。
沈宿野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盘早已凉透的、他照着记忆里梁时语口味做的菜。
对面,摆着她和念念的照片。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又拿过一个空杯子,斟满,放在照片前。
他举起自己那杯,对着照片,对着空气,碰了碰。
玻璃杯发出清脆却孤零零的声响。
“时语,念念……”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空洞。
“新年快乐。”
窗外,万家灯火,欢声笑语,团圆喜庆。
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他仰头,将那杯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暖不了早已冰封的心脏。
他得失去了十六岁那年,在昏暗楼道里,他牵起手的那个女孩。
失去了那个曾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他“爸爸”,把最甜的糖果塞进他手里的小人儿。
他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品尝自己亲手种下的、名为悔恨的苦果。
这苦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穷无尽。
很多年后的一个寻常午后。
阳光很好,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满一室暖意。
窗台上的收音机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间或插播着简短的新闻。
“……据悉,前沈氏集团总裁沈宿野先生,于昨日在西部山区其捐建的‘时念希望小学’落成仪式后,因突发心源性疾病,送医抢救无效,于今日凌晨不幸逝世,年仅三十五岁。其生前立有遗嘱,将所有个人名下剩余资产,全部并入‘时念’慈善基金会,继续用于资助单亲母亲及儿童保护事业……”
音乐声重新响起,轻柔婉转。
窗边的画架前,梁时语握着画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花园里,已经出落成少女模样的念念,正在和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玩耍,笑声清脆,无忧无虑。阳光落在她青春飞扬的脸庞上,明媚耀眼。
梁时语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平静而悠远,像掠过湖面的风,未曾掀起丝毫涟漪。
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画布上。
画布上,是一幅即将完成的油画。大片明媚温暖的色彩,金黄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热烈绽放,远处是宁静的湖泊和连绵的青山,天空湛蓝如洗,充满蓬勃的、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画框右下角,两个清秀的字迹,已然落定——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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