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在一个周后举行。
葬礼很简单,来了几个亲戚,几个老邻居,没有同学朋友。
生病七年,我早就断了所有社交。
下葬时,工人们要接过我的骨灰盒。
妈妈却死死抱着不肯松开,“再抱一会儿,最后一会儿。”
爸爸轻轻掰开妈妈的手,骨灰盒放入墓穴,被泥土一点点覆盖,直到彻底看不见。
妈妈盯着那个逐渐消失的盒子,瘫软在地。
“雨浩怕冷,里面那么冷”
妹妹走过去,将妈妈扶起来:“妈,哥不怕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他现在哪儿都能去了。”
“没有病痛,不用输血,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
妈妈抱着妹妹失声痛哭,“雨浩,我的雨浩啊”
填土,封墓,摆上花束。
白色的百合,黄色的菊花,还有几枝我喜欢的向日葵。
一切都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妈妈抱着我的遗照,照片是我十岁前的,笑得灿烂。
妈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雨晖,你还想读书吗?”
哥哥抬起头,眼睛红肿:“我不知道,我离开学校三年了,跟不上了。”
“跟得上。”
妹妹突然说,转过头来:“哥,你那么聪明,一定跟得上,我帮你补课,我们一起考大学。”
哥哥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柔柔,这是哥希望的。”
妹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在日记里写了,希望你能回去上学,希望我能好好读书。”
“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妈妈擦擦眼泪,点头:“对,不能让他失望”
“明天我就去给你们办复学手续。”
“妈不用照顾雨浩了,可以出去找工作,供你们上学。”
“你爸也不用去非洲了。”
她看向爸爸:“老秦,你辞职吧,回来找个安稳的工作。”
“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一个月后,家里慢慢恢复了“正常”。
如果失去一个家人还能叫正常的话。
妈妈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稳定。
她每天早起做早餐,送妹妹上学,然后去上班。
下班回来做饭,打扫,检查妹妹的作业。
她不再穿围裙了,穿起了以前的职业装,虽然有些旧,但熨得平整。
爸爸从非洲回来了。
他辞掉了外派工作,在本地一家公司找了个技术顾问的职位,工资少了一半,但不用再离家万里。
他戒了烟,开始每天早上跑步,说是要养好身体,多活几年。
哥哥复学了,他从高一开始重读,妹妹每天放学后给他补课。
他很用功,常常学到半夜,他说要考医学院,将来研究血液病。
“我要治好所有像雨浩一样的孩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妹妹还是那个天才。
她跳了一级,直接上了高三,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老师说,她保送清华没问题,她房间的书架上,摆满了竞赛奖杯和证书。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我送她的那个小木船,还有我的照片。
一切似乎都在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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