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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第6章
青城比我想象中大。
火车到站是早上六点，出站口有人举着接站牌，上面写着提前批招录的集合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一个穿作训服的师兄接过我的箱子放进大巴。
“国防科大的？”
“嗯。”
“上车吧。”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胸前。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
三个月的考核期，笔试、体能测试、面试，全部通过才能拿到录取资格。
学校提供免费食宿，统一安排在学员招待所，两人一间。
我分到二楼尽头的房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室友已经到了。
她蹲在地上拆行李，听见声音抬起头。
“你也是提前批的？”
“嗯。”
“我叫方瑶，来自河南。”
“虞书意。”
她笑了笑，继续拆箱子，从里面掏出一袋真空包装的牛肉干递过来。
“我妈塞的，吃不完，分你一半。”
我愣了一下。
在家里，妈妈买了零食，总是先分给妹妹，再分给姐姐。
最后到我手里，已经基本不剩多少了。
她说，妹妹最小，要我让着她。
姐姐最大，我分走了她的爱，要我补偿她。
而我作为家里第二个孩子，夹在他们中间，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接过来之后才想起说谢谢。
她摆摆手，转身去铺床单。
下午是量体裁衣。
教务处的人把我们带到一个房间里，有裁缝拿着软尺挨个量。
轮到我时，她让我张开手臂。
软尺绕过我的肩膀，贴着后背滑下去，在腰侧收紧。
“胸围，腰围，肩宽。”
她一边量一边念，旁边的本子上记下一串数字。
“好了，下一个。”
我站在原地。
刚才她量过的每一个位置，都还留着她手指按过的触感。
不是妹妹的尺码。
也不是姐姐的尺码。
是我自己的。
七天后的傍晚，有人敲门送来了作训服和体能训练鞋。
我拆开包装，拿出来抖开。
上衣的肩膀刚好卡在肩线位置。
裤腰扣上之后不需要再多系一根皮带。
鞋子穿进去，脚趾没有顶到头，后跟也不松。
我站在镜子前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没有哭。
方瑶从外面回来，看见我穿着新作训服，吹了声口哨。
“挺精神的。”
“是吗。”
“真的，比你那身运动服好看多了。”
她把自己那套也拆出来换上，站在我旁边比了比。
“咱俩肩宽差不多，回头换衣服穿。”
我笑了一下。
她说的是“换着穿”，不是“你穿我的”。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天花板的白炽灯已经关了，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
方瑶已经在隔壁床上睡着了，呼吸平稳。
我侧过头，看着窗户外面的路灯。
暖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新鞋上。
鞋底还是干净的，没有磨损，没有沾灰。
不像我穿过的大多数姐姐的二手鞋。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里的被子有洗衣粉的味道。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只知道自己不讨厌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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