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7章（第1页）

　　7

　　天空正飘着冷雨。

　　我推开门去收晾衣绳上的衣服，一抬头，就看见巷子口的那棵老树下站着个人。

　　陈建明瘦脱了相，眼窝深陷。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雨里，连把伞也没撑，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转身把衣服收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隔天一大早，门槛上放着一塑料袋热腾腾的豆浆和两个包子。

　　我拿进屋咬了一口，是以前老店常做的那种荠菜猪肉馅，还烫嘴。

　　从那天起，他天天换着花样往我门口送早点。

　　我没给过钱，也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放着我就吃。

　　后来，他开始倒腾我院子里的花草。

　　我随便栽的那圈月季长得乱七八糟，有几株被风吹歪了，根都撅在了外面。

　　有天早上我推开门，发现那几株月季被重新培了土，歪掉的枝干上绑着细竹劈子，固定得板板正正。

　　大半个月后，我家门槛上多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满了一沓手续。

　　老店的产权转让书、新买的商铺合同、还有几张存折，户头全都改成了我的名字。

　　最上面夹着一张发黄的信纸，字迹很潦草。

　　“欠你的，我慢慢还。”

　　我冷眼看着，把纸袋重新扔回了门外。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早饭、收拾院子、在巷子口站岗。

　　有时候他在冷风里站大半宿，直到我屋里的灯灭了才肯走。

　　有天晚上，我在桌前核对账目，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手边多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

　　我盯着那杯姜水看了很久，最后仰头喝了个干净。

　　杯子底下压着个烟盒撕下来的纸条：夜里凉，别冻着。

　　我偶尔透过门缝往外瞥，能看见他蹲在泥地里给月季浇水。

　　笨手笨脚的，弄得满裤腿都是泥点子。

　　但我一次也没给他开过门。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我抬起头。

　　许萍死死扒着门框，头发像一团枯草。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裁缝剪刀。

　　我没躲，只是异常平静地看着她。

　　她瘦得可怕。

　　以前那个在新店里穿着羊绒衫、满脸写着精明算计的老板娘，现在活像个要饭的疯婆子。

　　“沈瑜。”她嗓子劈了，像指甲刮过黑板，“是你把我毁了。”

　　“你抢了我的店，断了我的活路，把我逼得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死咬着牙朝我逼近，“凭什么你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种花？！”

　　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建明本来就是我男人，老店本来就是我一拳一脚拼出来的。”

　　“你关了暖气，掀开门帘，害死丫丫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这句话瞬间刺中了她的痛处，她五官扭曲，举起剪刀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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