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临渊害得家破人亡的第六年。
我们在青山寺偶然遇见。
他来为他的妻儿祈福,而我,被住持罚跪在佛前擦拭地砖。
当年,他为报仇接近利用我的爱慕,将我父母送上了断头台,如今,他也成了我的仇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朝我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笼罩住我。
我缓缓抬起头,
“怎么?秦大人要杀了我吗?”
秦临渊眼里翻涌着复杂痛苦的情绪,最终凝成一片沉郁的痛楚。
“阿云,六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原谅?
我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秦临渊,今天,在佛祖面前,你不杀我。”
“下次见面,”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必、杀、你。”
我俯下身,继续擦拭冰冷坚硬的地砖。粗麻布摩擦着石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秦临渊没有走。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我,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寺里的住持。
“秦施主,”
住持的声音温和慈悲,他走到秦临渊身侧,双手奉上一个明黄色平安符,
“尊夫人与小公子的平安符,已诵经加持完毕。”
“施主为求此符,自山门起,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直达大雄宝殿,整整一千零八十级台阶,虔诚之心,感天动地。佛祖定会庇佑他们母子平安顺遂。”
秦临渊接过那枚平安符,低声向住持道谢,声音有些哑。
我擦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一千零八十级台阶三步一叩,九步一拜
呵。
多熟悉的场景。
曾几何时,在我还是不识愁滋味的梁停云时,他也曾为我做过同样的事。
那年我染了极重的风寒,久病不愈,他深夜独自上山,据说也是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一枚平安符。
后来我病愈,他将那符仔细地系在我的腕上,说愿以毕生诚心,换我岁岁安康。
那时的日光仿佛今日的日光,那时恩爱不疑的两人如今却形同陌路。
等住持离开后,大殿重归寂静,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我身上,
在佛前擦地,是最磨人的活计。
不能抬头直视佛像,需得一直保持着俯身低头的姿态,等整个佛堂擦完,腰背、膝盖、脖颈,都酸涩的痛,
我咬着牙,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想慢慢站起来,双腿却因久跪和寒冷而麻木僵硬,膝盖一软,险些又跌回去。
我身形摇晃,秦临渊当即伸出手想扶住我,但在他之前,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手臂。
他看着那抢先扶住我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是谁?”
秦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我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与你无关。”
秦临渊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我,然而,那个扶起我的男子,比他更快一步,挡在了我与秦临渊之间。
“秦大人,想做什么。”
男子开口,声音不悦。
秦临渊的动作猛地顿住。
“梁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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