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9（第2页）

这已经是我在海边的第三个月了。

我租了个小房子，白墙蓝窗，推开门就是海。

每天早晨去菜市场买两条鱼，中午在阳台上晒太阳，傍晚沿着沙滩走很远。

伤口还在养，但不再疼得睡不着了。

肋骨愈合后留下的增生摸起来硬硬的，像长在身体里的往事。

我正看着远处一艘渔船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了。

【宿主，裴序通过消耗自身寿命为代价，请求与您见一面。】

我愣了两秒，系统继续道，

【你离世之后，裴序日日活在无尽的悔恨里，夜夜难眠。他始终想不通，你走得那样决绝，为何至死都不肯给他托一个梦，不肯再看他一眼。】

【他疯了一样穷尽所有方法，最后意外触碰次元壁垒，得知了我的存在。他以余生全部寿命为代价，赌上所有，只求再见你最后一面。】

我闻声，缓缓转头。

海风卷起细碎的浪花，逆光之处，裴序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眼底褪去了所有的冷漠与偏执，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欣慰。

望着安然无恙、眉眼平和的我，紧绷的身形骤然放松。

“晚晚，我就知道你没事。”

“看到你好好活着，我就放心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对不起，晚晚。”

“是我瞎了眼，是我负了你，是我亲手把最爱我的你，逼上了绝路。”

“我不该信她的虚情假意，更不该把你孤身一人丢在人间炼狱里……”

他一遍遍地忏悔、道歉，细数着自己的过错。

“还有轩轩……”

他闭了闭眼，满眼苍凉颓然，字字皆是迟来的坦白。

“我们的孩子当年刚出生就夭折了，你产后身心俱溃，我不敢告诉你真相。”

“我怕失去你，一时糊涂，抱回了我和沈昭昭的孩子。我自以为周全，到头来却是弥天大错。

“骗了你这么多年，让你白白怀胎受苦、疼养别人的孩子，是我罪孽深重。”

我就静静站在海风里，默然听着。

心底没有波澜，没有恨意，更没有半分旧情复燃的悸动。

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早在我坠楼的那一刻，就彻底消散落幕了。

裴序说完，看着我始终淡漠无波的模样，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他终于彻底清楚，有些伤害落地生根，终生难愈；

有些人一旦转身，就再也回不来。

【宿主，裴序寿命已然透支，即将消散。你可动用目前余额换取他的余生寿命，是否兑换？】

我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迟疑，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兑换。”

我不要再为任何人牺牲，不要再为任何人受苦，不要再为一段烂透的过往，透支自己的人生。

往后的我，只想好好爱自己。

话音落定，裴序眼眶泛红，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望着我，温热的泪水坠落在风里，连同他的身形一起，一点点变得透明，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潮声温柔，晚风无恙。

从此山高水远，风月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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