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6（第2页）

周母后来来过书店一次。

她带来一个纸箱，说是我搬家时落下的东西。

里面有一只旧杯子、几本相册，还有一本我和周司聿共同使用过的生活账簿。

“司聿把家里翻了一遍。”

周母站在柜台前，神色疲惫。

“他找不到咖啡滤纸，不知道药箱放在哪里，连物业费怎么交都来问我。”

我垂眼整理箱子，没有接话。

她沉默片刻，又说：“但他难受的，大概不是这些。”

纸箱最上面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共享相册目录。

六年里，每次生日、搬家和家庭聚会，我都认真做了标记。周司聿第一次升职、第一次独立带项目、发烧到说胡话的夜晚，也都有照片。

属于我的照片却很少。

少数几张狼狈的，大多是他和杨晚晚拍的。

周母的声音低下来。

“我看完你发来的东西，问了他一句。既然当年把你从坏人手里救回来，为什么后来每次让你害怕的人，反而成了他？”

我指腹压在相册边缘，没有翻开。

周司聿曾用新邮箱给我发过一封很长的邮件。

附件里是我们六年的聊天记录。

最早，我迷路时，他总说：

【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后来变成：

【你怎么又走错？】

再后来是：

【再哭我就不接电话了。】

而我的每次求助，开头几乎都是“对不起”。

对不起又麻烦你。

对不起，我没有看清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

邮件正文只有短短几行。

【我以前以为你离不开我，是因为你没有能力。】

【现在才发现，是我让你觉得，只有依赖我才安全，又让你觉得需要帮助是一种错。】

【知遥，对不起。】

我没有回复。

周母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他联系客栈调了监控。这份东西，他说应该交给你。”

监控画面没有声音。

雨夜里，我第一次经过客栈门外时，低头看着手机，从右侧巷口走了过去。

第二次，我停在客栈招牌下，似乎想辨认方向。门内灯光很亮，隔着玻璃，能看见周司聿坐在休息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动。

第三次经过时，我已经走得很慢，扶着墙停了几秒。

他依然没有开门。

我按下暂停。

监控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原来我曾经离安全那么近。

周司聿只要走几步，推开门，喊一声我的名字，那场惩罚就可以结束。

可他三次选择坐在那里。

周母眼眶发红。

“他看完这段监控，跪在客厅里很久。那些发不出去的道歉，他每天都在写。”

“阿姨。”

我拔下u盘，放回她掌心。

“让他别写了。”

她愣住。

“我不需要他把后悔写给我看。”

我把纸箱推回去，只留下那几本属于自己的书。

“那天晚上，我已经走到门口三次。机会也给过三次了。”

周母离开时，外面下起小雨。

我下意识站在书店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同事提醒我该关门。

这一次，门内没有人故意等着看我何时崩溃。

我自己把灯关好，沿着熟悉的地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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