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的几位婶娘也惊呆了,颤声问:
“秋寒……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
院门处,几个侍卫推着一辆木轮车缓缓进来。
车上蜷着一个枯槁憔悴的人,正是周景和。
老夫人眯起眼辨认了半晌,脸色骤然惨白。
看着她的表情,我笑了:
“母亲,景和当狗尽职尽责,前几天帮我抢地盘,居然摔断了腿。”
“虽然现在他是残废,但我依旧不会抛弃他。”
“为了不让他在别院太孤单,我想让您进去陪他。”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唇剧烈地哆嗦:
“是你……是你!”
她指着木轮车,又猛地转向我,目眦欲裂:
“毒妇!chusheng!”
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木轮车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重重摔在地上。
他拼命朝她爬去,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母子二人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作一团,凄惶又荒谬。
我静静看着,直到他们不再动弹,才淡淡开口:
“都送走吧。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
侍卫们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将人抬走。
周景和被架出去时,似乎透过人群缝隙最后望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哀求、有后悔。
那个被他轻贱的女人,已经将他踩进了泥里。
阮青青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孩。
生产那日,她流了很多血,躺在产床上又哭又笑,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
“我是江湖儿女……我不依附任何人……我不怕……”
孩子落地后,她便疯了。
大夫说是血崩伤了神志,也有人说她是被吓的。
我不关心原因,只让人将她送进了城外的尼姑庵,派了两个婆子看守。
她走的那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散着,见人就笑:
“我是江湖侠女!你们这些深宅妇人懂什么!”
没有人应她。
我抱着新生的婴儿,站在侯府的廊下,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孩子,”
我低头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声音很轻:
“阿娘等了你好久了哦。”
她哇地哭了出来,中气十足。
三年后,我已经是这座侯府说一不二的主母,京中人人称一声“周夫人”。
手里的田产铺面翻了数倍,娘舅替我打理外头的生意,女护卫替我管着府中的护卫。
两个人都不曾成婚。
一个说“这条命是夫人救的,这辈子只效忠夫人”,
一个说“奴婢哪儿也不去”。
我由着他们。
小女儿三岁时取名付念安,随我姓。
念安满月那天,我抱着她去祠堂上香。
侯府的列祖列宗牌位前,老夫人的灵位被摆在最角落。
我上了三炷香,低头对怀里的孩子说:
“念安,你长大了不必学什么温婉贤淑。”
“谁敢欺负你,自己打回去。”
她眨巴着眼睛看我,不太懂,却咯咯笑了。
我望着她的笑脸,唇边慢慢浮起一点弧度。
是啊,她不必走我走过的路。这侯府如今姓付。
这四方天地里,也没有人敢轻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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