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周末午后,院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哭喊声。
是妈妈不停用力拍打木门,哭声断断续续:
“乔乔,妈真的知道错了,从前是妈偏心糊涂,你开开门,让妈见你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我声音平淡无半分起伏:
“你们回去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门外的哭声越发凄厉,夹杂着爸爸低沉的劝导声。
没过片刻,门外的拍打声停下。
爸爸出声拉住情绪崩溃的妈妈,将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和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院门。
“卡里存了当年亏欠你的钱,是我们一点心意,你收下,我们不打扰你了。”
我收了银行卡送给姑姑,却没有打开信封。
伤害已经真实发生,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怎么抹平多年积攒的伤痛?
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小院那天,红色封皮烫着名校校名。
姑姑激动地把通知书捧在手里反复翻看。
大伯特意放下手里的活,提前买好车票,两个人一早送我前往火车站。
大伯依旧是一贯冷硬严肃的脸色,往我背包夹层塞了一沓厚厚现金。
“在外读书独自生活,别委屈自己,该吃该穿尽管花钱,不用省。”
我心底酸涩又温热,抱了抱他们:
“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的。”
踏入大学校园后,我把全部时间扑在课业之上。
期末综合成绩稳居专业前列,顺利拿下国家级奖学金。
学校组织乡村支教志愿项目,我第一时间提交报名申请。
寒暑假前往偏远乡村小学授课,去温暖曾经和我一样陷入困境的小孩。
大二下半学期,姑姑突发胸腔不适住院治疗。
我立刻买最快的车票赶回老家小院,日日守在医院病床前陪护。
打水、喂饭、擦拭身体,寸步不离。
病床之上姑姑虚弱地拉住我的手,眼底满是温柔:
“当年我不顾一切去接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鼻尖骤然发酸,眼眶控制不住泛红。
这么多年,全世界只有姑姑毫无保留偏爱我。
不计较我的出身、不索取我的回报,纯粹盼着我过得顺遂安好。
寒假结束返程的傍晚,天色阴沉飘着细碎冷风。
我步行途经市中心街角,远远看见爸妈守着露天烤红薯小摊。
两人不停搓手哈气取暖,摊位前生意冷清。
我站在远处观望片刻,没有打招呼,默默转身绕开。
闲暇周末帮姑姑收拾老房子储物抽屉,无意间翻出一张泛黄老旧照片。
照片里,是大伯家那张一翻身就咯吱作响的折叠床。
墙面斑驳,床边堆着破旧凉席,是我整整一年寄宿生活唯一的床铺。
我捧着照片静静盯着看了许久。
那些蚊虫叮咬整夜难眠,独自隐忍的夜晚似乎仍然能清晰浮现在脑海。
我缓缓将照片翻面,在空白背面工整写下一行字: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床,也成了自己的家。】
写完后,我将照片妥善夹进书本收好。
缠绕我十几年的心结,在此刻彻底放下。
过往所有苦难都已成过往,往后的人生,我只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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