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把木箱往桌上一搁,蹲到床前翻开旧藤箱。
萧霁这些年送的东西零零碎碎塞了半箱。
一方端砚,是他中秀才那年送的,说等我学会写字就给我题匾。
两支狼毫笔,笔杆刻了「蟾宫折桂」,是他中举后硬塞进我豆腐担子里的。
还有一根桃木簪,雕的是歪歪扭扭的并蒂莲,他亲手刻的,刻坏了好几根料子才做成这一支。
送我的时候他耳根红透了,说这是聘礼的定金,等他中了进士就拿玉的来换。
我拿在手里翻了个面。
桃木已经起了包浆,并蒂莲的花瓣磨得圆润润的,是我天天戴着蹭的。
【女鹅别看了,这簪子木头不好,会蛀!】
【桃木易朽,人也易变,赶紧还回去别留霉运!】
弹幕又在眼前飘。
我把簪子搁进木箱,跟退婚书摞在一块。
端砚、狼毫、桃木簪,连他去年过年随手包的一方帕子都没落下,全装进去,合上箱盖,抱起就走。
天已经黑透了。
萧霁租住的小院在贡院附近,我从前三天两头来送豆腐,闭着眼都能摸到门口。
远远就看见院里亮着灯。
笑声脆生生飘出来,苏明慧的声音。
「萧郎,这株茶花开得真好,你在哪儿寻的?」
我抱着木箱站在门口。
院子里摆了小几,搁着茶壶和两碟点心。
萧霁正弯腰从花圃里剪了一枝白茶花,转身递到苏明慧手边。
他穿了一身月白的直裰,袖口挽了两道,灯影下头那张脸眉眼清俊,嘴角噙着一点懒洋洋的笑。
从前他这么笑,是对着我的。
「路边随便买的,不值什么钱。」他把花枝往苏明慧手里一放,直起腰,这才看见门口杵着的我。
他手还搭在花枝上,嘴角那点笑收了回去。
苏明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也没起身,只把茶花凑到鼻尖嗅了嗅,轻轻一笑。
「孟姑娘来啦。」
我走进去,把木箱搁在小几旁边的石墩子上。
「你从前送我的东西都在这儿了,端砚、笔、簪子、帕子,你点点。」
萧霁没低头看箱子。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身边的苏明慧,把挽上去的袖子放下来,声音不高不低:「你送来就好,倒也不必特地跑一趟。」
「怕少了东西说不清楚。」我退了一步,站到灯影照不到的地方。
苏明慧把茶花搁下,托着腮,嘴角弯着:「萧郎,孟姑娘是明事理的人,你该谢谢人家。」
萧霁顿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开了口:「识相便好。」
【啧,这句话比退婚书还毒。】
【他还以为自己捡了宝,不知道身边坐着的是灾星。】
【等着吧,殿试一过,侯府第一个翻脸。】
我心里那股酸胀的劲儿反而退了,我站了一会儿,连话都懒得接了。
我把箱盖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我就回去了。」
萧霁的手停在袖口上,话没出口。
苏明慧已经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让他尝。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糕,到底没再开口。
我转身走出院子。
身后苏明慧的笑声和剪子绞花枝的细碎声响混在一块。
我攥了攥空荡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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