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陆家的房子在城北半山上,独栋别墅,花园里种着玉兰和桂花。
我的房间在二楼东边,朝阳。
推开门,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粉色墙壁,白色书架,整整齐齐的摆着从幼教到高中的全套课本。书架最顶层放着十八个礼盒,每一个上面贴着标签:1岁生日、2岁生日、3岁生日一直到18岁。
床上铺着新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有点旧了,毛被摸的有些发黄。
沈若兰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你出生那天,我买了这只兔子。本来想你满月的时候给你,结果”
她没说下去。
“这些课本,是你爸每年开学的时候买的。你该上一年级了,他就买一年级的。你该上初中了,他就买初中的。他说万一哪天找到你了,你想读书,随时都能补上。”
“礼盒是我准备的。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会去商场挑一份礼物包好。你一岁那年是一双小鞋子,三岁是一个音乐盒,六岁是一套水彩笔”
她擦了下脸。
“你答应妈妈,以后想要什么就说,好不好?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省,不用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走到书架前,拿起第一个礼盒。
拆开。
是一双婴儿鞋,巴掌大,白色软底,系着一根粉色缎带。
鞋底干干净净的,一次都没穿过。
我抱着那双鞋,在这个为我准备了十八年的房间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饿、不是因为害怕而哭。
是因为有人在等我。
从我丢掉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我。
晚上,陆嘉明在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玉米排骨汤。
他不太会说话,整顿饭就重复了一句:“多吃点,太瘦了。”
说了七遍。
沈若兰一直在给我夹菜,碗里堆成小山。
“妈,我吃不下了——”
“再吃一块鱼。没刺的,我挑过了。”
我咬着筷子,嘴里全是味道。
菜的味道,盐的味道,眼泪的味道。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有58条未读消息。
苏建国发的、王丽华发的、苏瑶发的,全是道歉、解释、恳求。
还有一条是顾衍发的:“陆小姐你好,关于之前的婚约,我想当面跟你谈谈。”
我把所有消息一条一条看完。
然后,一个一个拉黑。
最后一个拉黑的是顾衍。
拉黑之前,我回了他一条:
“顾先生,我没有未婚夫。”
发送,拉黑,关机。
窗外的月亮很亮,跟十五岁那年我被锁在杂物间时看到的那个一样。
但这次,我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盖着干净的被子,房间里有暖气,柜子顶上那十八个礼盒整整齐齐的排着,缎带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我闭上眼睛。
十八年了。
苏棠的命,终于走完了。
从今天起,我叫陆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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