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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灾之后是征兵令。
朝廷跟北狄打了三年仗,兵源枯竭,征兵令一层层压下来,每户有丁者必出一人。
我家有哥,沈长根,十八岁,正经该去的人。
爹急了。
哥是唯一的儿子,沈家的香火。
征兵令下来那天,爹给里正磕了三个响头,求王贵发通融。
王贵发还记恨那口井的事,冷笑一声把爹打发了。
爹回来对着祖宗牌位骂了半天,最后把目光落在娘身上。
娘咬着嘴唇,看向灶台方向,珠儿正在那里烧火。
我心里"咯噔"一声。
当夜,我又躲在门板后头偷听。
"镇上周伢子说了,珠儿年纪虽小,但可以到富贵人家府上做事给二两银子,够打点官兵把长根的名字划了。"
娘在哭,但没有反对。
爹说:"大丫头嫁不出去了,珠儿好歹还能换点银钱"
我浑身发冷,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听说在府上做事,主子不满意就会随意打骂下人,珠儿这么小怎么受的住。
他们要把她卖了当奴,就为了保住那个赌鬼废物的命。
我蹲在黑暗里,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了很久的眼。
再睁开时,眼底没了温度。
凭什么珠儿的命就不是命?凭什么女娃就该是牺牲品?
第二天傍晚,哥从赌坊回来,输得精光,骂骂咧咧摔东西。
我端着一壶热好的黄酒迎上去,笑得乖顺。
"哥,天冷了,喝口酒暖暖。"
哥斜了我一眼:"你又使什么幺蛾子?"
"哪有,"我低眉顺眼把酒倒满,"哥这几天心烦,我看着也心疼。"
他嗤笑一声,到底没忍住酒香,一杯接一杯灌下去。
我就坐在旁边,一壶接一壶给他温。
酒里没下毒。
我只是知道他的毛病,喝多了就犯浑,非得到处乱跑。
偏偏他不识水性。
镇东那条河涨了秋水,夜里黑灯瞎火,河堤滑得站不住人。
我什么都不必做,他自己会走过去。
那夜我睡得很沉。
天蒙蒙亮时有人来敲门,哥的尸体在河下游被捞上来了,浑身酒气,面朝下扣在淤泥里。
爹差点背过气去。娘哭晕了两回。
我跪在院子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眼泪。
征兵的人当天下午就来了。
家里没了别的丁口,爹被拉去充兵。
他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
但我不在意,这些年吃的白眼多了去了。
官兵把他拽上驴车,尘土飞扬里,爹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站在门口,牵着珠儿的手,面无表情地目送。
珠儿仰头看我:"姐,爹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边关死人如麻,回不回得来看命。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娘没主见,又离了丈夫,这个家从今天起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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