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姜老将军翻身下马,铠甲上还沾着北疆的风沙。
他看见我,眼眶微红:“沅儿,瘦了。”
我伏地叩首,泪湿衣襟。
“父亲,兄长,欢迎回家。”
身后,太子萧景珩的仪仗缓缓而至。
他亲手扶起我父亲,语气郑重:“姜老将军,北疆十三州,多亏有你。”
“朕已下旨,加封姜家为镇国公府,世袭罔替。”
我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他眼底没有兴味,只有我看不懂的温柔。
刑场设在菜市口,围观者众。
沈博渊被押上来时,已不复往日风采。
囚衣褴褛,发丝散乱,眼底却还带着一丝不甘。
他看见我,猛地挣扎起来。
“姜沅!姜沅!你算计我!”
我缓步上前,停在刑台之下。
身后,是姜家军的旌旗猎猎。
身侧,是父亲与兄长的铠甲生辉。
“世子,”我抬眸看他,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你可还记得,十年前那个池塘?”
他瞳孔骤缩。
“你推我下去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你冒领救命之恩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你说‘定不负我’的时候——”
我顿了顿,唇角微勾。
“又可曾想过,救我的根本不是你?”
沈博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凑近他耳边,像十年前他凑近我那样,“那日救我的,是微服出游的太子殿下。”
“而你,不过是趁我昏迷时,偷了他的功劳。”
他浑身颤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太子十年前随身佩戴的玉佩。
龙纹盘绕,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
“世子,”我将玉佩收入怀中,“你偷了十年的人生,该还了。”
刽子手的大刀落下时,我没有闭眼。
鲜血溅上刑台,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沈博渊的头颅滚落,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我的方向。
我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恐惧,看见了不甘,看见了终于明白的绝望。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猎人。
原来,从十年前那个池塘开始,他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我,才是执棋的人。
定远侯府的流放队伍出发那日,我去了城门口。
定远侯一夜白头,看见我时,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姜姑娘,”他嗓音嘶哑,“是老夫教子无方。”
我垂眸,将一只食盒递给他。
“侯爷,里面是您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愣住,眼眶微红。
“你”
“侯爷,”我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十年前,您可知沈博渊推我入水的事?”
他浑身一僵。
“您知道的,”我笑了笑,“您只是选择了沉默。”
“因为姜家的兵权,因为皇上的猜忌,因为一个将门虎女,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
定远侯的脸色瞬间惨白。
“姜姑娘,老夫”
“侯爷不必解释,”
我转身,不再看他,“臣女只是来送行的,顺便告诉您”
我顿了顿,回头看他。
“北疆的流放路上,有臣女为您准备的惊喜。”
我轻笑,“毕竟,您教出来的好儿子,不能孤单上路。”
马车辘辘远去,扬起漫天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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