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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证办下来那天，天晴了。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顾城全程没说话，签字、按手印、拿证，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
工作人员把两本绿色的本子分别递给我们，例行公事地说了句"请慢走"。
出了门，我们并排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疼。
"苏晚。"
"嗯。"
"房子的过户手续我让律师跟进，你什么时候方便——"
"顾城。"我打断他，"我说了不要。"
他侧头看我，眉头拧着："你以后怎么办？回老家？你的工作——"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我把离婚证收进书包，那个我来这座城市时背的旧书包。
拉链有点涩，我拽了两下才合上。
他看着那个书包，喉结动了动。
"你当年就是背着这个包来找我的。"
他忽然说，"火车站出口，你一个人拖着箱子，我去接你，你第一句话说的是顾城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记得。
那是四年前。
我从小城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硬座来到这里，因为他说"来吧，我养你"。
后来他确实养了我。
只是这个家里，始终没有我的位置。
我背好书包，朝他点了点头："那，再见。"
转身走了三步。
"苏晚！"
我停下来，没回头。
身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破碎的颤抖：
"你以后，会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说："会的。"
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老家的高铁上，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手机响了一下，是我妈发的消息：
"囡囡，今晚想吃什么？妈包你爱吃的荠菜馄饨。"
我回："好。"
又过了一会儿，我爸的消息也来了。
一如既往地简短：
"镇中学缺个语文老师，你张叔说了，随时可以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热了一下。
窗外的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有炊烟升起来。
我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个皱巴巴的红包。
我爸塞给我的那个，一直没舍得花。
我把它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列车广播响起来："各位旅客，前方到站——"
我睁开眼。
到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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