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荔枝,却将“公平”二字,击个粉碎。
不,或许不只是今年。
往前的十年,都是这样的一盒劣质荔枝。
而我蠢,从没发现过。
下班回家,我妈对我第一句话便是:
“那盒荔枝你扔了吗?”
我站在门口,喉头干涩。
“妈,那盒荔枝,跟妹妹的荔枝是一样的吗?”
“叮!”
高压锅跳闸,声音炸响,掩盖掉我的质问。
我妈一拍大腿。
“哎呦,小宝爱吃的帝王蟹蒸好了。”
“不能过火候,她嘴可灵敏,一点不对都能闹起来。”
“老大你正好来帮我打下手。”
她说的又急又快,随手指向鞋柜最下方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妹妹不要的旧拖鞋。
36码。
我脚偏大,38码,每次都很硌脚。
心里那股涩意又漫了上来。
我走进门,我妹正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上。
盘子里堆满又大又红的荔枝。
她随手剥开一个,白嫩嫩脆生生的果肉,一口爆汁。
看到我,她笑嘻嘻抛过来一颗荔枝。
“姐,今年的荔枝你一定得尝尝,比往年更甜呢!”
我接过,那颗荔枝乒乓球般大,形状像是颗小巧的仙桃。
和我那箱,高下立见。
顺着她脚下看去。
全新的粉色凉拖鞋,我妈特意准备的。
从前跟我妈说过很多次,放双我的拖鞋在家里,我妈都会拒绝。
“反正你忙,不怎么回来。”
“我跟你爸鞋太多了,混在一起会有脚气的。”
“小宝的鞋干净,我特意给你洗好的。”
我狼狈冲进洗手间,撕开攥在手里的那颗“挂绿荔枝”,塞进嘴里。
一口爆汁!
鲜甜可口。
根本没有酸涩,更没有泥腥味。
甜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我的心间却像吃了黄莲般苦。
原来真正的挂绿荔枝,是这个味道。
“咚咚!”
门被急促敲响,我妈在外催促。
“老大,你出来帮我看一下火候,我去抄一下电表。”
我囫囵将那颗荔枝咽了下去,“来了!”
我冲进厨房,第一眼看到的,是墙角里那一盒显眼的荔枝。
礼盒是空的,上面写着挂绿荔枝。
盒子下凌乱压着几个塑料袋。
我蹲下,拨开袋子,上面写着妃子笑。
霎时间,我全都懂了。
我妈只买了三盒,她把她的盒子装了妃子笑给了我。
几乎是颤抖着,我打开手机对着盒子扫描。
闽南挂绿荔枝:399元一斤。
妃子笑:99元一斤。
整整差了快四十倍。
门外传来活跃的脚步声,我妹笑着跟我妈说:
“今年这荔枝好像格外好吃。”
“去年你不是嫌荔枝有得甜有得不甜吗?”
“我今年特意去人荔枝园里摘的,按着卡尺一个一个亲手摘,保管都是挑的最好最拔尖儿的品质。”
“临走前老板还送我一袋妃子笑,想着你不爱吃便丢了……”
我妈的声音愈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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