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过去三年,每次争吵,最后都是我低头。
我拉上拉链,提起那个装满脏水的塑料袋。
路过他身边时,停住。
抬手,当着他的面,把无名指上的钻戒褪了下来。
那是两年前,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他跪着给我戴上的。
手指一松。
戒指落进墙角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脆响。
他夹烟的手停在半空,嘲弄僵在脸上:“温知染,你疯了!那是鸽血红!”
“装什么?过两天还不是得回来找我要!”
我提着东西,拉开大门。
深夜的暴雨夹着狂风,瞬间浇透衣服。
没回头,我走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灵堂里烟味呛人。
屋檐外冷风呼啸,破木门嘎吱乱响。
大伯在门边磕烟斗:“这都快半夜了,就是爬也该爬过来了吧?”
二婶扫着地上的纸灰,冷哼:“我去村口望了三回,连个车灯影子都没见。”
“明天一早就出殡,小陆连个花圈都没送。”
“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跪在蒲团上,往火盆里添纸钱。
“他工作忙,来不了。”
二婶把扫帚重重杵在地上:“什么工作忙?老丈人死了都不露面!”
“我看他根本没把咱们这穷乡僻壤放眼里。”
旁边几个远房表姑凑过来。
“就是,生前瞧不上,死后连装都不装。”
“你这六年白搭了。”
大伯叹气,烟斗点了点供桌上的黑白照片。
“去年你爸背几十斤土特产去京市看你,连人家大门都没进。”
“下着大雪,就让他在门外站了两个钟头。”
二婶声音拔高:“被亲家母指着鼻子骂乡巴佬带病菌!”
“嫌你爸带的熏肉有味,直接让保姆扔垃圾桶。”
“最后打发到路边几十块一晚的快捷酒店。”
大伯眼眶红了:“你爸回来感冒了一个月,还替他说话。”
“说小陆孝顺,怕他妈受委屈。”
“这辈子窝囊,到死都没喝上那杯酒。”
我手里纸钱被攥出深折痕。
指甲掐进掌心。
“染染,这婚事还作不作数?”
大伯走过来:“这态度,简直是把你的脸往脚底下踩!”
“打电话叫他来!跪也得来上柱香!这是规矩!”
兜里手机震动。
我滑开屏幕。
是陆景渊的消息。
一张晚宴合影。
他西装笔挺,臂弯里挽着张家大小姐,两人举着香槟。
下面跟着两段话。
“低个头服个软,今天站我身边的本该是你。”
“给你一晚考虑,明天准时回来道歉,这事翻篇。”
火盆里火苗噼啪。
二婶瞥了一眼屏幕,脸色黑了:“他在外面陪别的女人?还让你道歉?”
“欺人太甚!”
大伯一脚踹翻长凳:“你爸尸骨未寒,他就这么打老温家的脸?”
“染染,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我摸出取卡针。
插进手机侧面,抽出卡槽。
捏着那张存了六年号码的电话卡。
“大伯,以后温家没这人了。”
松开手。
芯片划过半空,落进烧得正旺的纸钱盆里。
塑料边缘卷曲焦黑,冒起一缕青烟。
“这就断干净了?”
二婶瞪大眼睛:“六年啊!你哪怕要点分手费呢?”
“就这么便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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