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他们都会准时收听《挚友谊》。
他们听到我在录音棚里咳嗽,却坚持把节目录完;
听到我在深夜的电台里讲述我们三人的故事,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听到我在某个音频里突然停顿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抱歉,刚才有点头晕”。
第三十四期节目里,我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
“今天是第三十四期了。予澈,知微,我的时间不多了。”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汽笛声。
“我现在在机场,准备去云南。医生说我已经不适合长途飞行了,但我想最后任性一次。”
“我想去泸沽湖。那里的水特别清,天特别蓝,晚上能看到银河。如果非要选一个地方长眠,那里好像也不错。”
我轻轻咳嗽了几声,继续说:
“不过别担心,我答应过要做满三十六期的,还差两期呢。我会在那边录完最后两期,然后然后就可以休息了。”
“对了,这期节目的标题是《真正的友谊》。我一直在想,什么是真正的友谊呢?”
“大概就是即使我不在了,你们还能想起我时,会心一笑的那种友谊吧。”
“我希望你们能拥有这样的友谊。这大概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音频结束后,陆予澈和沈知微对视一眼,同时抓起车钥匙。
泸沽湖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底,湖面已经泛起薄雾。
我坐在湖边小客栈的露台上,完成了最后一期的录制。
按下录音键,我对着湖面轻声开口:
“陆予澈,沈知微,这是的最后一期了。”
“本来想去更北的地方看极光,但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长途飞行。也好,我有点累了,不想再奔波了。”
湖风吹过来,我裹紧了披肩。
“这三个月,我去了很多地方,录了很多声音。海边的浪,山里的风,夜市的人声,寺庙的钟鸣。我把它们都剪进了节目里,好像带着你们也走了一遍。”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的,但真到了最后,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你们听了我三十五期的唠叨,大概也烦了吧。”
我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平稳:
“那就祝你们幸福吧。祝你们新婚快乐,祝孩子平安健康。”
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但我没有停:
“陆予澈,沈知微,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忘记我。不要为我难过,不要为我流泪。能遇见你们,是我短暂人生里最长的幸运。”
“还有,一定要成为好朋友啊。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予澈,再见。知微,再见。”
录音结束。我关掉录音笔,把它交给客栈老板,拜托她在我走后寄给电台。
做完这一切,我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回到房间,我换上了最喜欢的那条白色长裙,知微送的,她说我穿白色最好看。
然后吞下了双倍剂量的止痛药,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意识模糊间,我好像听见了沈知微的声音,又好像是陆予澈的。
他们好像在喊我的名字,声音焦急又绝望。
是幻觉吧。
也好,至少最后听到的是他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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