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把手机关机。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已经是晚上了。
父亲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一只空了的酒杯,酒气混着晚风吹进来,把他的白发吹得微微晃动。
我蹲下身,捧着面碗跟父亲并排坐下。
“爸,吃点东西吧。”
他没动,只是盯着院里那棵老槐树。
“清菡,”他忽然开口,声音沧桑,“你妈以前常说。”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没钱,也不是病,是心凉。”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我,“我这一天,算是尝到了。”
父亲又笑了笑。
“女婿不来,也好,省得我心里堵得慌。”
他站起来,慢慢往屋里走。
面碗里冒出热腾腾的气,一路随风飘,飘到屋前的土路延伸进黑夜。
忽然想起沈泽安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路。
那时他穿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皮鞋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父亲高兴地把家里那只舍不得吃的老母鸡杀了,炖了汤端到桌上。
沈泽安把带来的好酒拆开,他们俩一起喝到半夜,父亲乐得合不拢嘴。
母亲就在一旁给沈泽安盛汤。
谁能想到,几年后,他连我母亲的遗体都不肯认领。
我回到房间。
手机开了静音,一晚上都在枕边闪,全都是沈泽安发来的消息。
天都没亮,我就又醒了。
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
一闭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的画面,越想脑袋越疼。
我干脆翻身下床。
把行李箱从柜顶拽下来,准备先回趟城里,把剩的东西都带回来。
父亲听见动静,披着外套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清菡,你这是"
我顿了顿,还是选择把离婚这事瞒下去。
“先回趟城里。”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掌搓了搓脸。
“回去好好过日子。”
“你妈不在了,家里没人守,以后我就不常来城里了。”
“有什么烦心事,就跟爸打电话,城里要是住够了,就回老家。”
父亲转身,颤颤巍巍往外走。
“我给你煮了早餐。”
他走进厨房,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红薯粥的香味飘了出来。
一碗给我,一碗给自己。
我没有胃口,但还是端起了碗。
粥是甜的。
放了母亲去年秋天晒的红薯干一起熬的。
“爸,我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我说。
离了婚,我就打算去别的省,发展自己的事业。
想把父亲接过去。
但他年事已高,又不愿接触新事物,可能守在村里才是最好的打算。
“好。”父亲扯出一个笑,"爸这儿没事。”
“清菡,只要你好好的就行,爸支持你的一切选择。”
“爸不给你拖后腿。”
他站起来,把我的行李箱提到门口。
“走之前,再帮爸一件事。”
“什么事?”
父亲指了指院子里那几口大缸。
“把酸菜腌了吧。”
“你妈去年留了坛母水,再不用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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