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周周二中午,我在食堂碰到了赵鸣。
他端着餐盘,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还是坐到了我对面。入职一个月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散了大半,领带结往下松了两指,眼睑底下一圈灰。
“云姐,”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措辞比之前小心翼翼得多,“我来是跟你说声对不起的。上次群里的事,还有我帮你算补贴的事,都是我蠢。我算账从来没算对过,算企业滴滴算错,算自备车补贴也算错。你说得对,我应该先把自己的烂账理清楚再帮别人算。”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完,没接话。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我被扣了两千四。半个月工资还没发先欠了一屁股。我算了一下,这一个月我帮大家叫车,垫付、调度、跟财务扯皮,最后倒贴钱——跟你过去三年做的事情一样。但我只做了一个月就扛不住了,你做了三年。”
他苦笑了一下:“我那天在群里说你车后排小。你不是后排小,你是心脏大。”
我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兑了太多水,淡得像洗锅水。
“赵鸣,你刚来的时候拿我立人设,我不是没看出来。我当时没跟你吵,不是因为你好欺负,是因为我不需要跟你吵。你做了一个月扛不住了,我做了三年——区别就是这个。”
他点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然后忽然抬头问:“姐,你们木兰出行还招人吗?”
我抬眼看他。
“认真问的。”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驾照是c1,手动挡也能开。车可以租公司的。”
“你一米八五,膝盖顶着前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可以把座椅调到最后。”
我看他脸上那副笑容,已经不是刚入职时贴上去的那种标准微笑了,有点苦,有点尴尬,但至少是真的。
“app上有司机招募入口,自己注册。能不能过审核看你本事。”我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你当调度员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帮别人做决定。当司机不能有这种习惯,方向盘在自己手里,但去哪是乘客说了算。”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像一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周四,许知安在木兰出行的司机群里发了公告:平台被评为市级巾帼文明岗,下周有个授牌仪式,需要一位司机代表上台发言。群里平时话不多的司机大姐们忽然活跃起来,讨论该推谁去。有人提名队长、有人提名跑单最多的金牌司机、有人提名入职时间最长的老员工。
最后许知安艾特了我:“云溪,大家推了你。上周你跑了一单跨城机场单,乘客在平台上写了好几百字的评价,说你‘开车稳、话不多、在她情绪崩溃的时候安安静静放了一路古典音乐’。我们觉得这个评价特别符合木兰出行的定位。你去讲吧。”
我在输入框里犹豫了很久。平时在木兰的司机群里我说话不多,两百多号人,大多数是四十岁往上的大姐,有些是下岗再就业,有些是单亲妈妈。她们讨论的话题很具体——哪个路段的充电桩便宜、哪个时间段容易接大单、怎么应对酒后乘客的胡搅蛮缠。我插不上嘴,但我每一条都看。
我慢慢打字:“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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