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1章（第1页）

第11章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我的手上，凉凉的。

我在背面写：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还恨不恨你。

写完了，没送出去。

我把它叠好，揣进袖子里，推开门，往他的院子走。

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走进去。

他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他愣住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笔放下，看着我。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说。

我没接话。

屋里很静，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萧珩。”我开口。

他看着我。

“我不恨你了。”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也不爱了。”

那点亮，熄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握过剑，握过千军万马的缰绳。如今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去，从这扇窗，移到另一扇窗。

他忽然开口：“沈鸢，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我说：“你说。”

“那年你嫁进来，第一夜，”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喝醉了，喊的是阿蘅的名字。你坐在床沿，坐了一夜。”

“那一夜，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到他问这个。

我想了想，说：“我在想，这个人的心，得有多疼，才能在洞房花烛夜，对着一个陌生人，喊死去的人的名字。”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那后来呢？”他问，“后来那三年，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

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攥紧的手指，还有鬓角那一片白。

“我在想，”我一字一句地说，“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一眼。”

他的眼泪落下来。

“可是你没有。”

“是。”我说，“你没有。”

他抬起手，捂住脸。

肩膀抖得厉害，却死死压着声音，不肯发出一点动静。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

看他哭了很久，哭到烛火燃尽，窗外的月光变成灰白。

等他终于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痕。

“沈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那天，我接了那束捧花......”

“没有如果。”

他愣住了。

“萧珩，”我站起身，“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说如果。”

“那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为了让你亲眼看看，你不回头的时候，我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为了让你知道，有人会在我皱眉的时候煮一碗面，有人会在雪夜里给我暖手，有人会在我看你的信的时候，转身去院子里浇花。”

“为了让你知道，”我顿了顿，“没有你，我过得很好。”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又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落，落在膝头的袍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开口。

“沈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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