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三个月后,顾珩找来了。
那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画画。
向阳花开了满院,金灿灿的,母亲要是能看见,一定高兴。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没动。
门被推开。
顾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膝盖弯下去,手撑住门框,眼泪流了下来。
“南星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没说话,继续画画。
笔下是一朵向阳花,花瓣缺了两片。
他不敢进来。
就蹲在门口,隔着整个院子看我。
“对不起,对不起你瘦了好多,是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吃不好?”
他从身后拎起一个保温袋,双手捧着。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栗子蛋糕。我还学会了熬妈爱喝的鸡汤,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终于抬头看他。
曾经的顾珩,衬衫永远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干净修长,是整个古籍修复圈最体面的人。
现在他跪在我家门口,像条淋了三个月雨的狗。
“顾珩,别演了。”
我把画笔搁在水杯边上。
“你这种烂在骨子里的大爱无疆,我已经不需要了。”
顾珩猛地抬头。
他手忙脚乱地去翻公文包,一叠文件散落在地上,他捡起来,跪着膝前行到我面前。
“南星,我知道你恨我。你看。”
他把文件递到我膝边。
“这是法院的判决书。林晚造谣、精神虐待、煽动网暴,数罪并罚,判了四年。那几个冲到医院闹事的人,全部拘留。”
他抬起那张狼狈的脸看着我。
“我亲手收集的证据。一条一条找的,花了二个月。她这辈子都毁了。”
“南星,我替你出气了。你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我低头看着那份判决书。
林晚,女,二十四岁,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我把判决书合上,放回他手里。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仰着头看我。
“顾珩,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愣住。
“像一条咬死了主人家的羊,又叼着黄鼠狼的尸体回来讨赏的狗。”
顾珩的脸一寸寸变白。
我往屋里指了指。
“你以为把林晚送进去就是诚意?”
“你为了那个可恶的女人,亲手掐断了我妈的活路。”
我的声音很平。
“迟来的正义,能让我妈从骨灰盒里爬出来叫你一声好孩子吗?”
顾珩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
窗台下摆着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母亲的骨灰盒,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鸡汤。
鸡汤前面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母亲笑着,眼睛还没有坏。
骨灰盒旁边,放着那块被雨水泡烂的桂花酥糖。
顾珩盯着那块糖,瞳孔放大。
他想起来了。
他那天,在陪林晚。
顾珩整个人向后倒下去,后脑勺撞在地砖上。
他躺在那里,眼睛盯着天花板,眼泪滑进耳朵里。
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妈妈,对不起”
我转过身,坐回摇椅上,继续画那朵缺了花瓣的向阳花。
身后传来成年男人压抑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啕。
我没有回头。
院子里的向阳花被海风吹得摇曳,金色花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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