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伞不是很大,两个人得靠在一起才不会被雨打湿。
陆峰把伞朝许清沅这边倾过来。
她侧过脸,看见他左肩湿了一大块,水渍沿着衬衫纹理往下渗“你别往我这边偏了。”
“没事,我淋惯了。”
他没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
两个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上,步子不快不慢。
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就在耳侧,比雨声还要清晰。
到了宿舍楼下,陆峰收了伞,门檐上滴下来的水淋在他后颈上。
“到了。”他说,“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等一下。”
她快步上了楼,翻出厨房柜子里的保温壶,把灶上还温着的姜汤灌进去。
陆峰还在门口站着,后背靠着墙。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把保温壶递过去:“这是我熬的姜汤,趁热喝。”
他接过来,指尖碰了一下她捧过壶身的手背,微微一顿。
“快上去吧,外面冷。”
“你淋了雨,回去喝一碗驱寒。”
他点了点头,把壶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什么要紧的东西。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站着,拧开壶盖,低头闻了一下,然后对着那团白汽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雨声渐渐停歇,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梦里没有血,也没有那些被铁栏杆磨破手腕的夜晚。
只有一个撑着伞的男人,伞面朝她这边倾着,他的肩膀湿透了,眼睛却带着笑。
她第一次睡了一个整觉,醒来时天光大亮。
来法国一年,许清沅升了职。
设计部的工作间搬到了三楼,她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日子一天天过,不知不觉,叶子就绿了。
陆峰有时下班
“顺路”
来接她,有时周末
“刚好”
在楼下等她。
他从不说什么越界的话,只是隔三差五带一份中餐馆的外卖过来。
说
“顺路多买了一份”,或是拎两杯豆浆站在厂区门口,说
“刚好路过”。
她心知肚明。
只是不知道该拿这份心意怎么办。
前一段感情留给她的东西太沉了。那些画面有时候还会在夜里浮上来。
手术台上惨白的灯,铁架床上磨出血痂的手腕,电流窜进脑子时眼前炸开的白光。
它们像旧伤,平时不疼,阴天下雨就隐隐地往外冒。
她还没准备好。
有天傍晚陆峰送她到楼下,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楼门的钥匙。
“陆峰。”
“嗯?”
“我们不合适。”
他侧过头看她,眼神柔和。
“没在一起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
“陆峰。”她攥着钥匙的手指紧了紧,“如果我说,我结过婚,还摘除了子宫,你还会这么执着吗?”
他转过头来看她。
路灯在这时候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眉骨上。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结过婚,也不在乎你能不能生孩子。”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我只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她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他笑了一下,“我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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