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顾京年靠在床头,眼窝深深陷下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顾大哥!顾大哥你开门!”
赵文昕的声音又尖又急。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头一阵阵钝痛。
赵文昕披头散发站在门外,脸上全是泪:
“我哥被警察带走了!是许清沅报的警,警察一早就上门把我哥抓走了!”
顾京年扶着门框,没有说话。
“顾大哥,我们不是签了和解书吗?她怎么能出尔反尔?”赵文昕攥住他的袖子,指节发白,“你去跟警察说,当时我们都签了字的,你也在场啊。”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袖口的手。
刚要开口,巷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过来,其中一个打量了他们一眼。
“赵文昕同志?”
赵文昕愣住:“是,是我。”
“还有顾京年同志,你也在。正好,一起走一趟吧。”
顾京年嗓子干涩:“什么事?”
“有人报案,指控你们二人合谋,将报案人许清沅强制送入精神病院,对其进行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此外还有一起故意伤害致流产的指控,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赵文昕的脸唰地白了。
派出所的讯问室里,顾京年坐在长凳上,对面是两名民警。
桌面上摆着一台录音机,红色的暂停键还按着。
民警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一片沙沙的电流声,然后,赵文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清又亮。
录音放完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嗡鸣。
顾京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对面民警的嘴一张一合地在说“精神病院的收治记录”“电击治疗”“强制服药”。
那些字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他却好像听不懂。
“顾京年同志?”
民警敲了敲桌子。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她……
她被电了?”
民警看了看笔录:“收治记录上有八次电击治疗的记载,还有强制服药记录。许清沅同志提交了验伤报告,手腕勒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以及电击后遗症。”
顾京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压着呜咽声。
另一间讯问室里,赵文昕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我哥是无辜的……”
民警的声音不紧不慢:“有证人。事发当天,是你哥哥先把许清沅同志拖进仓库,许清沅同志属于正当防卫。”
傍晚的时候,顾京年从派出所出来。
民警让他签了一份文件,说经过调查,他对送治精神病院一事不知情,不构成共同犯罪。
他走回家,推开院门。
屋子里空了。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个国家。
他跑去问纺织厂的老工人,有人说听陈师傅提过一嘴,好像是法国。
法国。
他连法国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但他第二天还是去办了护照。
办证的人问他去干什么,他说找人。
“找谁?”
“找我老婆。”
填到
“出境事由”
那一栏,他停了一下,最后写了四个字:“家庭团聚。”
申请表交上去的时候,他想,不管多远多久,他都要找到她。
他要告诉她,他爱的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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