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昕接过包袱,低头看着脚面:“顾大哥,你对我和囡囡这么好,我……”
她没说完,声音就哽了一下。
顾京年摆摆手:“别说这些,你男人是我好兄弟,还因公没了。我于情于理都该照看你。快回去吧,囡囡该午睡了。”
赵文昕点了点头,牵着女儿出了门。
顾京年把门锁好,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到了大桥镇,他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赵文昕说的那个地方。
院门是铁栅栏的,上面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
“惠民康宁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
“精神卫生专科”。
顾京年看着那块牌子,脚底顿了一下。
传达室窗口坐着一个穿白褂子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看报纸。
顾京年敲了敲窗户:“同志,我来接人。”
那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接谁?”
“许清沅。上个月住进来的,到今天半个月了。”
那人放下报纸,走到里头翻一本登记簿。
“许清沅?”
“对。”
“你来晚了,她几天前就被人接走了。”
顾京年愣了:“接走了?谁接走的?”
“一个老太太,说是她师傅。”
他皱着眉:“她师傅把她接哪儿去了?她没跟我商量过啊。”
顾京年站在窗口前,手心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他转身出了院门,骑上自行车就往县城赶。
他直接去了许清沅师傅家。
敲了半天,没人应。
隔壁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找谁?”
“找陈师傅。”
那老太太上下看了他一眼:“老陈啊?她走了,好几天了。”
“走了?去哪儿了?”
“出国啦。”老太太靠在门框上,“她被公派出国了。这回去了就不回来了,走之前把屋子都拾掇干净了,家具都送了人。”
顾京年嗓子发紧:“她一个人走的?”
“哪能啊。”老太太摇摇头,“带着她那个小徒弟一起走的,就那个圆脸盘的姑娘,画花样画得好的那个。”
顾京年站在楼道里,手扶着墙,指尖陷进灰白的墙皮里。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声
“谢谢”,转身下了楼。
到家的时候,门锁还挂着,他开锁的手抖了两下才把钥匙捅进去。
门一开,他径直冲进卧室。
她的东西全不在了。
他翻开床底下的旧皮箱,空的。
他直起腰来,站在床尾,看了看这屋子。
床头柜上,那条他送她的丝巾还在。
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台灯底下。
他伸手拿起来,丝绒的质地,藕粉色,是他在省城那家商场挑的。
特意买了一条带回来给清沅。
天快黑的时候,顾京年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酒辣得呛嗓子,他咳了两声,又灌了一口。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她那么爱他,怎么就走了呢。
从洪水那年,他把她从水里拉上来开始,她就总是围着他转。
他加班她给他送夜宵,他出差她眼巴巴在巷口等,她看见他笑的时候,眼底都是亮堂堂的光。
她怎么会走呢。
门响了。
他睁开眼,赵文昕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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