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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11
车子像疯了一样冲出医院大门，闯了两个红灯，差点撞上一辆公交车。对面的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什么，他完全没听见。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福利院门口，福利院门口”他一遍一遍地念，像在念咒语。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城西福利院门口刹停。
他推开车门冲下去，连钥匙都没拔。
福利院的门卫大爷正在看报纸，被突然冲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你找谁？”
“孩子！今天下午有没有人送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过来？”
“没有没有，今天一整天都没有。”
顾衍之的脸刷地白了。
他冲出福利院，站在马路边，茫然地看着四周。
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小区，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乱滚。远处有几个老太太坐在路边聊天，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车从面前走过，空气中飘着焦糖的甜味。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这个世界不知道，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不见了。
他开始找。
翻遍了福利院门口的每一个垃圾桶，问遍了每一条街上的每一个路人。他冲进路边的便利店，揪着店员的领子问有没有看到一个抱婴儿的女人。他跑进小区，一栋楼一栋楼地敲门。
都没有。
天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幕上落下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大衣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皮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像疯了一样在街上奔走，从一个街区到另一个街区，从一条巷子到另一条巷子。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
他跑不动了。
终于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从他下巴滴下去，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然后他蹲下去，双手插进湿透的头发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哭了。
不是默默的流泪，不是红着眼眶哽咽。
是嚎啕大哭。
像一个被打碎了玩具的孩子，蹲在雨里，发出野兽一样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雨水混着泪水从他指缝间往下淌，肩膀剧烈地耸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乔乔”他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声音被雨水打碎，“我对不起你乔乔”
“你回来好不好”
“求你了回来好不好”
我飘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看清他脸上那些细小的伤疤——大概是翻垃圾桶时划破的。
我多想告诉他，晚了。
一切都晚了。
那个会应你一声“嗯”的许乔，那个会在你深夜回家时给你留一盏灯的许乔，那个被你一句“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骗得晕头转向的许乔，已经死了。
死在产床上，死在六月十四号下午五点三十七分。
死之前，她最后做的事情，是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那个孩子的名字。
她还没有名字。
她还没来得及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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