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我和闻念祈的孩子出生的那天,临江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他从产房外面冲进来的时候,护士拦都拦不住。
鞋套没穿,帽子歪了,手里攥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满天星,大冬天的,花瓣上还沾着雪。
他整个人软了一下,扶着床栏蹲下来,把脸埋在我手心里。
"谢谢你。"
"你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上面全是雪水。
那束满天星被他放在床头柜上。
白色的小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发光。
很安静。很好。
姜溪驰第二天来看我,提了一大袋婴儿衣服。
"都是我挑的,品味绝对在线,不接受退货。"
她抱着孩子的时候特别小心,像捧了一块会碎的豆腐。
"长得像你。"她笑着说。
"哪里像?"
"眼睛。"她看了我一眼,"很干净。"
我笑了一下。
妹妹后来的事,是姜溪驰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许箫辞起诉之后,妹妹的名声在那座城市彻底完了。
找不到工作,也没有人愿意跟她来往。
后来她找了个外地的男人,结了婚,过了不到一年就离了。
再后来听说在做微商,朋友圈每天发各种养生产品。
我爸妈也没好到哪去。
配合伪造病历的事虽然没被追究刑事责任,但社会性的后果比法律更狠。
邻居知道了,亲戚知道了,我妈的麻将搭子知道了。
没人跟他们来往了。
我爸的小生意也黄了,最后两个人搬到了乡下老家。
我妈打过一次电话。
号码不知道从哪找的。
"昭璃啊,妈最近身体不好"
我听了几秒,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你打错了。"
不是故意狠心。
是这条线早就断了。
断的那天,是她在医院走廊上质问我"你是不是又气你妹妹了"的那个晚上。
不,可能更早。
可能是小时候她抱走妹妹让我一个人走去诊所的那天。
那条路很长,我发着烧,走了二十分钟。
从那天起,裴昭璃就学会了一个人走路。
现在也一样。
只不过现在路上有人了。
闻念祈把女儿从我怀里接过去,换了一块干净的尿布。
他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女儿哭了两声又安静了,被他大掌托着,小脸皱巴巴的。
"你想给她取什么名字?"他问我。
我想了一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
那束满天星立在床头,白色的花瓣上挂着一颗快融化的水珠。
"闻晴。"
"晴天的晴?"
"嗯。"
他笑了。
那个笑和三年前竞标会议室里一样,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好名字。"
雪停的时候,护士来换了一瓶点滴。
闻念祈抱着孩子在窗边站着,轻轻地摇。
走廊里有人经过,有婴儿在隔壁房间哭。
窗外的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干净得什么痕迹都没有。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前那两个人的背影。
大的很高,小的很小。
很安静,很美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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