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的时候,研修项目进入了实操阶段。
每个小组要带着自己的方案去接洽真实的供应商和零售商。
are带着我们跑了三家面料工厂。
在科莫湖附近的一家丝绸厂里,我摸到了一种新型面料。
蚕丝和有机棉的混纺,触感像水,但比纯丝更耐穿。
我把一小块样品贴在自己手臂内侧。
那个最容易过敏的位置。
整整两个小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就是我们要的。"我跟are说。
"确定?"
"确定。"
are看着我的胳膊,然后看着我的脸。
"你笑了。"
"嗯?"
"你来米兰快两个月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得不像是在扯嘴角。"
我愣了一下。
她说得对。
我确实在笑。
不是因为人,是因为这块面料。
是因为我终于在用自己的皮肤、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标准来选择一样东西。
不是被选择,不是被塞进别人的版型里。
是我自己摸到的,我自己确认的,我自己说"这个就是我要的"。
回程的火车上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沈烬野的品牌公关发来的。
"谷女士您好,沈烬野先生希望向您转交一批私人物品,包括设计手稿及部分面料样品,请问方便提供收件地址吗?"
设计手稿。
面料样品。
他在通过公关的官方邮件联系我。
因为我把他的微信设了免打扰,电话也一直没有接。
我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二月份,bianchi教授推荐了我们的项目参加米兰设计周的学生展。
消息传到组里的时候,are尖叫了整整十秒。
"我们要去设计周了!"
"只是学生展区。"
"学生展区也是设计周!你知道有多少品牌方会去学生展区挖人吗?"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写方案,做ppt,联系供应商确认样品,准备展板文案。
are负责视觉设计,健一负责财务模型,ra负责社交媒体策略。
我负责整体策略和产品定义。
某一天深夜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
三年前的这个时间段,我也经常熬到凌晨。
但那时候是因为等一个人的消息。
等他从工作室回来,等他跟我说今天做了什么。
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他和她的烧烤照片。
而现在的凌晨两点,我在为自己的项目工作。
累,但每一秒都是有意义的。
三月初的某个早晨,我在厨房做咖啡的时候,elena递给我一封信。
"有人从中国寄来的。"
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姓名,只有一个我认识的地址。
是我和沈烬野那间公寓的地址。
我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白纸。
打开,是一幅手绘的设计稿。
一件连衣裙的草图。
没有倪语棠的身体轮廓,没有"+2"的标注。
空白的人形模板旁边,写着四个字。
"量你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没有扔。
但也没有回应。
有些话说得太晚了,晚到连回声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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