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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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爸爸，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没有。

他在笑。

不是慌乱后的崩溃，不是被揭穿的狼狈。

是一种导演看见了神来之笔时的兴奋。

“你们以为我没有准备？”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摄影师晃了一下。

“今天的直播，从夏雨插光盘开始，观看人数已经破了八百万。”

台下传来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

有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倒吸一口气。

“姐妹反目、母亲崩溃、骗局曝光，这是我剪二十六年纪录片都拍不出的东西。”

爸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磁性，像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是《我们的两个女儿》最好的大结局。”

我的血往脑袋上涌。

他在利用这一切。

包括妈妈的眼泪，姐姐的崩溃，和我的愤怒。

全部。

“投资方已经在谈了。”他看着台下那个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个结局的独家版权，比前五季加起来都值钱。”

金丝眼镜男人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否认。

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我哭，爸爸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慰。

是看摄像头的角度对不对。

二十二年了。

什么都没变。

姐姐的脸一瞬间全白了。

她站在第一排，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你连今天都算好了？”

爸爸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表现超出预期的演员。

“晴晴，你刚才在台上的表现非常好。真情流露，有层次，有爆发力。”

他点了点头。

“比我写的任何台本都好。”

姐姐的手从椅背上滑下去。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膝盖跪在地上，白裙子沾满咖啡渍和灰。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额头抵着膝盖。

一声都没出。

但整个人在抖。

像一片被风从树上撕下来的叶子。

我迈出去一步。

然后停住了。

不是不想扶她。

是我忽然意识到，如果我现在走过去抱她，这个画面会被八百万人看见。

会成为下一个标题：《废物姐姐拥抱天才妹妹，姐妹冰释前嫌》。

会成为爸爸口中“最好的大结局”的最后一个高峰。

我转身。

面对控台的技术人员。

“切断直播信号。”

技术人员看向爸爸。

“我说切断。”

我的声音很平，但手已经按上了控台的主电源开关。

“你不能”爸爸冲过来。

我按下去了。

大银幕灭了。

直播画面断了。

全场所有的屏幕一瞬间变成黑色。

三百多人陷入短暂的黑暗。

我听见爸爸的呼吸声，急促的、粗重的，就在我身后一米。

然后灯亮了。

应急灯。

我蹲下去，蹲到姐姐面前。

她还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没有抱她。

我只是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为了镜头。不是为了任何人。

没有摄像头了。

这是我二十二年来第一次碰她。

她的手比我想象的要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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