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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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早上，我本来要送思齐。

前一晚反复叮嘱她："明天妈送你，别紧张。"

她难得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好，妈你定好闹钟啊。"

早上六点，小泽说肚子有点不舒服。

其实就是昨晚冰淇淋吃多了，闹了两回肚子就没事了。

但我还是不放心，守着他量体温、喂药。

七点十分，思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妈，我该走了。"

"你自己打个车去行不行？弟弟他——"

"我知道了。"

她转身出门。

没有回头。

后来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年级前十。

我高兴坏了，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女儿争气"。

老许也难得夸了句："这孩子有出息。"

可高兴之后就是发愁。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近两万。

小泽的钢琴课刚报了全年，老许的车还在还贷。

思齐主动开口了："妈，我可以办助学贷款，学校有名额。"

我沉默了三秒。

"那会不会影响你？"

"不影响，毕业后慢慢还。"

我松了口气："也好，当是锻炼独立能力。生活费妈每月给你打。"

她说好。

可因为小泽要上奥数集训班，一次性交了半年费用。

高考后，我还没有给思齐零花钱。

思齐也没问我要过。

成人礼后，思齐好像变了。

她不再主动跟我聊天了。

以前她每天都会趴在厨房门口跟我说今天发生的事。

现在进门就回自己房间，门一关，一晚上不出来。

我叫她吃饭，她出来吃完就走，碗筷收拾好，不多待一秒。

有天晚上我路过她房间，门没关严，看见她在整理一个文件袋。

"在收拾什么？"

她不慌不忙合上。"学校要交的材料。"

我"哦"了一声。

还有一次，我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都办好了。九月直接过去就行。"

我敲门进去，她挂了电话。

"跟谁聊呢？"

"同学，讨论开学的事。"

我没多想。

后来几天，我偶尔路过她的房间，发现她在整理很多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分类，书架上的书按批次装进纸箱。

整理得很彻底。

不像是去上大学，倒像是——

在搬家。

"你带这么多东西去学校？"

"有些不要了，妈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用不上就扔了吧。"

她把一摞旧课本推到我面前。

最上面那本语文书的封面，还贴着她小学时画的贴纸。

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旁边写着"齐齐的书"。

"这些你不留着？"

"不用了。"她低下头继续收拾，声音很轻，"留着也没地方放。"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看电视，小泽趴在我腿上玩游戏。

思齐从房间出来倒水，路过客厅时停了一下。

"妈。"

"嗯？"

她站在那里，嘴张了张，好像想说什么。

我等了两秒，她又笑了一下。

"没事，你们看电视吧。"

她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

那大概是她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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