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0章（第1页）

我这一觉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鸟叫虫鸣。

身子骨还是沉，但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感觉没了。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枯、皲裂、满是褐斑。

指节粗大，皮包骨头。

一双九十岁老太婆的手。

我摸了摸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三十年寿，没了。

九天蜈蚣也伤了根本，缩回了地底深处休养，没个年出不来。

这就是代价。

不过无所谓。

命还在，人还在，够了。

我拄着拐杖走出屋子。

院子里，二当家正蹲在摇篮边给孩子扇扇子。看见我出来，蹭地站起来，眼眶一红差点又要跪。

"别跪了，膝盖不要钱啊。"

他嘿嘿一笑，赶紧把摇篮推过来。

我低头一看。

丫头脸色红润，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正睡得喷香。

气息稳了，经脉通了，金蚕蛊伏在她心口，比之前还要活泛几分。

三长老说得对，这丫头的圣女体质经了这一劫，跟金蚕蛊的融合反而更深了。

因祸得福。

"寨子的事呢？"我直起腰，问二当家。

他收了笑，正色道："药婆死前交代了三个暗桩的名字。属下已经带人拿了，都关在地牢里，等您发落。"

"不用等。按寨规处置。"

"是。"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属下把寨子里所有禁术典籍都封存了，锁魂钉的配方也烧了。以后谁都配不出那东西。"

我点了点头。

"圣女的守护，以后改三层轮值。你一层，长老们一层，蟒王一层。三层互相盯着，谁也别想再瞒天过海。"

"属下领命。"

他应得干脆，想了想又问："那个，陆九渊"

"死了活着，都跟寨子没关系了。"

我说完这句话，就没再提那个名字。

一个废了经脉、碎了蛊虫的人，在十万大山里活不过一个月。

是死是活，他自己选的。

我不后悔没杀他。

也不后悔养了他。

人心这东西，不是你对他好就一定能换回来的。我活了这把年纪，总算认了。

日子一天天过。

外孙女一天比一天壮实，能吃能睡能闹腾。

蟒王每天盘在摇篮边，寸步不离。

二当家和长老们轮流守着，恨不得连只苍蝇都不让靠近。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坐在院子里乘凉，月光洒了一地。

摇篮里忽然传来动静。

我低头一看，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小手伸出来，朝我抓。

我把手指伸过去，她一把攥住，攥得紧紧的，力气还不小。

嘴角咧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忽然就笑了。

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头发软得像小鸡绒毛。

"丫头，外婆老喽。往后这十万大山，得你来当家了。"

"不过不急。慢慢长，外婆等得起。"

夜风卷过寨子，吹动了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响。

后山方向，万虫低鸣，像一首绵长的曲子。

十万大山的蛊王老了。

可她的血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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