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
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钉子,钉进我脑壳里。
我大弟子。
六岁那年我从死人堆里把他刨出来,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喂活的。教他认蛊、养蛊、驭蛊,手把手带了十五年。
二十年前南疆三邪派围攻苗寨,他断后掩护寨民撤退,我亲眼看着他被乱刀砍倒在血泊里。
等我灭了三邪派回去找他,只剩一滩血和半截断指。
我在那个山谷里找了七天七夜。
给他立了衣冠冢,年年烧纸。
"他没死?"
我的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药婆靠在墙根,喘得像个破风箱,但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没死。那场仗是他自己安排的,三邪派的人放了水,砍的都不是要害。血是提前备好的兽血,断指是真的,算是给您交的投名状。"
"他在寨子里待了十五年,什么都学到了,唯独学不到您的本命蛊。他知道您不会传,所以他要自己抢。"
我没说话。
拐杖在她碎掉的手骨上又压了压。
"继续。"
药婆吃痛,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笑。
"我跟他的交情比您以为的早。他十二岁那年就找上我了,说要学禁术。我看他根骨好,又有野心,就赌了一把。"
"这二十年,我给他传消息,他给我寨外的资源。各取所需。"
她说到这里,忽然闭上眼,嘴里开始嗡嗡念咒。
我眉头一跳。
她胸口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暗蛊。
这老东西在自爆。
我一巴掌拍上她胸口,五指如钩,隔着皮肉捏住了那只正在膨胀的暗蛊。
嗤的一声,蛊虫在我掌心化成了一团黑水。
药婆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身子抽了两下。
"说完再死。"我收回手,在她衣服上擦了擦,"他人在哪?"
药婆睁开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山外三十里,废矿洞。他就等着您去呢。"
她咳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弱。
"逆天蛊炼了九成,就差您一口心头血。他赌您一定会为了那孩子送上门。"
"所以你之前一直撺掇我出寨。"
"对啊。"药婆咧着嘴,血沫子顺着嘴角淌,"可惜您太精,没上当。不过现在,您不还是得去么?"
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气断了。
眼睛到死都没闭上,瞪着我,带着一种"我赢了"的表情。
我站起来。
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身体比一个时辰前又沉了几分。
二当家不知什么时候跪到了我身后,额头贴着地面。
"蛊王,属下跟您一起去。"
"去了也是给人送菜。他那边布的全是克蛊术的阵,你去了就是个靶子。"
"那属下"
"把孩子看好。"我拄着拐杖往寨门方向走,"这回要是再给我弄丢了,你自己把脑袋拧下来。"
二当家重重磕了个头,没再说话。
我走出几步,停了一下。
闭上眼,沉入丹田。
一道极细的蛊丝从我心脉上分裂出来,缠绕在心房壁上。
同归蛊。
一旦我心脉断裂,这道蛊丝会在瞬间引爆我体内所有蛊毒,方圆百里带蛊之物全部暴毙。
包括那只逆天蛊。
我不是去送死。
我是去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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