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拄着拐杖,站在祖宗牌位前,背影一下子老了十岁。
「霍聿修,褫夺军职,发北境军前效力,十年不得归京。」
「和离书——」他转向我,声音哑了,「爹,替他签。」
和离那日,落着细雨。
马车出府门不到一里,霍聿修淋着雨追上来,拦在车前。
「阿眷,再给我一次机会。十年后我回来,我用余生——」
「让开。」我掀着车帘,「霍聿修,你最该学的,是听懂别人说的不字。」
「三年前我说不想你去西跨院,你说我明理。」
「半月前我说不同意收继,你说我明理。」
「今日我说不,你总算听清了吧。」
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任马车从他身边碾过去。
我放下帘子,没有回头。
车到街口,七匹高头大马候在雨里,七个人披着蓑衣,齐齐勒缰。
「弟妹!」四哥嗓门震得雨都停了半拍,「这是二哥配的药谱,说你熬夜看账伤眼!」
「这是我打的一副短刀。」五哥递上来,「防身!」
「铺子若有人找麻烦。」六哥拍拍腰刀,「报我们兄弟的名号。」
九弟单手抱拳:「八嫂——不对,顾姐姐。我这条命有你捐的药一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大哥霍朔风最后开口,只说了一句。
「顾家的恩,霍家记一辈子。走好。」
我在车里,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三个月后,我接了通济号,做了女东家。
京城人都说顾东家好本事,也都说顾东家好命——和离的女子,镇北将军府八个儿郎见了她都要抱拳行礼。
这日我正在银楼后堂核账,老葛喜滋滋进来。
「东家,来了位贵客,指名要见您,说要办一桩大买卖。」
我出去一看,霍朔风一身常服,立在柜前,把满屋子的伙计衬成了矮子。
「大哥?您要买什么?」
「先更正。」他一本正经,「别叫大哥了,和离书上墨迹早干了。」
「那霍将军要买什么?」
「买一桩长久买卖。」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庚帖,端端正正放在柜上,「顾东家,霍朔风,年三十一,未娶,无外室,无私宅,账目干净,随时可查。」
我盯着那份庚帖,半天没接。
「将军,我可是和离过的。」
「我还打过败仗呢。」他面不改色,「谁没个旧账。」
「再说,你导你从前不是说过么,我们兄弟七个,你都想好好照拂照拂。」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笑。
「不必七个了。先从我一个,照拂起。」
我合上账本,也笑了。
「行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打小信念感就强,饺子要吃最烫的,男人,要挑最真的。」
「巧了。」他直起身,抱拳,声如洪钟,「霍某别的没有,就剩一个真字。今晚府上下饺子,东家赏脸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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