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女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保姆抱着她走过来,小丫头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就兴奋了。
"就是这个叔叔!妈妈,就是他救了我!"
她挣扎着要下来,保姆把她放在地上,她噔噔噔跑过来抱住姜羡庭的腿。
"叔叔你好勇敢,就像超人一样!"
姜羡庭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地蹲下身,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很轻。
我走过去,摸摸女儿的脑袋。
"宝宝,跟阿姨去找爸爸好不好?妈妈有话跟叔叔说。"
"好!"她蹦蹦跳跳跑向保姆,还不忘回头冲姜羡庭挥手。
"叔叔拜拜!"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很久之后,他才转过来面对我。
"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我平静开口。
他摇摇头。
"要是那个孩子没死"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伤了一样。
他垂下眼,打着石膏的手攥紧了,骨节发白。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我看着他。
三年前那些恨意、那些锋利的话,到了此刻,竟然只剩下一片很远的钝痛。
不是原谅,是不在乎了。
"表给你。"我把那只表推到床头柜边缘。
他没有伸手去拿。
"一直戴着。"他开口,"这三年。"
我没接话。
"后来你过得好吗?"他突然问。
声音小得像是怕被拒绝。
"很好。"
他点了点头。
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让我想起他被我一剪刀扎在后背时的表情,苦的,但认命的。
"那就好。"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跟上来。
爷爷的忌日。
深秋,墓园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
我牵着女儿,我老公文商止在另一边,一家三口站在碑前。
女儿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面,小手合十,闭着眼睛嘟嘟囔囔。
"太爷爷,我是小栗子。妈妈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太爷爷,我要替妈妈来看你。"
文商止揽着我的肩,在我耳边低声说:"冷不冷?回去吧。"
我摇摇头,弯腰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歪的围巾。
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墓园小径的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
隔着几排墓碑,隔着半个墓园的距离。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似乎也拿着花。
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这边。
我移开了目光。
银杏叶在风里旋了几圈落在我肩头。
文商止帮我拂掉,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一下。
牵起女儿的手往外走。
风把小径上的落叶吹起来,金黄色的叶子擦过脚背。
女儿在旁边蹦蹦跳跳地踩着叶子笑。
文商止把她举起来骑在肩头,父女俩闹成一团。
我走在他们身后,阳光穿过银杏树冠碎了一地。
很暖。很好。
那个远处的身影,是否还站在那里,我已经不想回头去看了。
有些人,一旦放下了,便真的再也拿不起来。
这辈子,余生很长。
我只想和值得的人一起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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