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谢敛死了。
宣王目眦欲裂。
我在死者那身名贵的锦缎上,慢条斯理地抹净了刀上鲜血。
随后转身,坐回新帝身边,继续去割我的炙肉。
装病许久,我将自己饿得瘦骨嶙峋。
现在自然要连本带利地吃回来。
而君王轻轻握住我的手,递来一把镌刻龙纹的匕首。
他面容烧伤,一双手却骨节分明,苍白如璧。
「这把脏了,用我的。」
嗓音沙哑,语调却甚是轻柔。
宣王拔剑暴起,面前桌案轰然倾覆,残羹冷酒淌了一地。
他双目猩红地死盯着我,喉中嘶喝,不似人声。
新帝连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道,「皇叔何必动怒。常言道,不知者不为罪,阿浓痴愚,想来只是无心之过。」
「荒唐至极!」
「昏君,今日便将你斩于刀下!」
怒喝四起。
数名武将猛地踢翻案几,拔剑而来。
宫侍尖叫逃窜,殿内乱作一团。
然而,兵刃尚未近前,沉重的殿门已被人从外轰然撞开。
夜风呼啸涌入。
殿外,乌压压的禁卫军严阵以待。
铁甲森冷,长戟红缨,枪尖折射着刺目的寒芒。
阶下,密密麻麻跪着一众被缴械的叛军。
裴真骑在高头大马上,腰佩唐刀。
这位素来笑脸迎人的九千岁,今日眉眼不见半分笑意,俊美的面容阴寒如铁。
殿内拔剑的武将未及冲杀,身形忽地齐齐僵住。
紧接着,哐当声接连作响,刀剑纷纷落地。
上一刻还喊打喊杀的莽汉们,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地倒了下去。
是毒酒。
仅余几位无辜的文臣,骇得呆若木鸡。
新帝轻笑抚掌。
裴真一挥手,押上了数位瑟瑟发抖的庶民。
有宿州字画铺的老板,呈上了落着谢敛刻章的画卷。
亦有当地众口称赞的神医,指认曾为谢敛治过险些丧命的箭伤。
裴真走到谢敛的尸身前,当众扒下他染血的朝服,后肩上,赫然有一处狰狞的旧疤。
「一年前,孤在宿州围场遇刺,曾亲手射伤刺客。那时,世子远在边关戍守,理应并不在场。可如今看来,他分明就藏身宿州,还身中一箭。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新帝微微偏首,看向一旁面如土色的史官,轻描淡写道。
「爱卿,你可以动笔了。」
成王败寇。
宣王已被押在刀下。
新帝懒散地支着颐,语气玩味。
「皇叔,孤幼时与你对弈,常常棋差一着。这回,是你输了。」
话音落下,裴真手起刀落。
滚烫的血喷到桌案上。
新帝侧首望向我,面具后的眼珠映着殿内熠熠的火光。
他伸出手,温柔地抹去我颊边溅上的一滴血,轻声道。
「阿浓,你问过我的话,我再问你一回。
「手足至亲,血浓于水,是杀,还是不杀?」
陆彩笺已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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